林清栀从天边收回视线，表情冷肃。
老天还是没站在他们这边，大约半日后这里会下一场大雨，药粉就会失效。
半日，这些匈奴人总等得起，但对他们来说就很难熬了。
首先，镇远军看到求救信号，不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赶来支援。
就算来，也不一定赶得及。
但她没有退路，只有跟这些匈奴人死磕到底。
“刘副将，让弟兄们赶快去休息，至少这半日是安全的，大家都尽量睡饱觉，明日我要他们以最好的精神面貌上城楼！谁若没有养足精神，就别上来！”
刘大能问：“那你呢？”
林清栀笑道：“我不算弟兄，我是姐妹嘛。”
果然一夜相安无事，天快亮时下起雨来，雨势还不小。
匈奴人就地安营扎寨，在广袤的大地上井然有序地支起帐篷，一朵一朵，蔚为奇观。
要是镇远军在，还真能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们全都交代在这里！
可惜现在人为刀俎她为鱼肉。
天亮后没多久，匈奴人冒雨发起了攻击，黑压压的一大片人马，如乌云压顶，一眼看不到边际。
光是那震天的吼声就把何有为吓得双腿直打摆子，站都站不住。
刘大能指挥士兵一人持长枪或刀剑，一人持弓弩，间隔了站。
如果匈奴人往上爬就用弓弩射击，如果匈奴人爬上来就以刀剑相迎。
林清栀自觉退居二线，但也帮着出谋划策，先是让工人把连夜撬起的铺路方砖运上城楼。
城楼很高，砖块砸下去足以叫人脑袋开花。
有的工人身强力壮，索性拿砖块当武器，拍下去不少匈奴人。
匈奴士兵受到奇耻大辱，气得哇哇乱叫，被激得更是杀红了眼，拼了命地往上爬，发起潮汐似的进攻。
一波接一波，打不完，杀不尽，赶不走，一场恶战像是永无休止。
墙下渐渐垒起死尸，成为人梯，匈奴人爬墙的速度更快了。
虽然每个冒出城墙的脑袋都挂了彩，血流了满头满脸，但他们体格强健，又骁勇无畏，极难对付。
北巍军的伤亡也逐渐在增加。
看来让城民囤的油必须得用上了，这一刻比林清栀预想的要早到半日。
油陆续运上城楼，在刘大能的指挥下往下倒，那油里混了煤油、猪羊油、菜籽油等，气味一点都不香。
倒下去，放火一点，伴随着底下人的凄惨哀嚎，那味道更是令人作呕。
“妈的，闻着就饱了。”刘大能捏着鼻子骂，“以后都不想再吃肉了。”
林清栀打趣他：“肉汤也不喝了？”
刘大能胃里一阵翻涌恶心，又骂道：“最毒妇人心！老子懒得理你！”
火烧之后，匈奴兵伤亡惨重，呼都邪下令休战，先料理伤员。
城下堆着的死尸被烧过，没法再做人梯，运走麻烦，留着又有损士气，让他陷入两难。
“王巍！别他妈落我手里！”呼都邪气得牙都快咬出血来，“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城楼上，北巍军也在救治伤员，后方突然传来好消息，说最后一批人马也快到了。
刘大能建议：“女老大，咱把气势造得大一些呗！让那帮杂碎以为是镇远军来了！”
“好主意！”
林清栀得到启发，马上行动，召集来了一批妇女小孩，让他们找来布料，一起缝制镇远军的旗帜。
希望能唬得住下边儿那群野人！
只小半个时辰，旗帜就缝好了，连刘大能都看不出是山寨的。
林清栀叫人将旗偷运出城门，再由士兵们高举着冲进城里，北巍军还真以为支援到了，一片欢腾雀跃，一时间城楼上气势高涨，吼声响彻云霄。
就靠这股精神，挡住了匈奴人的第二次进攻。
但匈奴士兵只退后一里，又不再退了，显然没有撤兵的打算。
林清栀计算了一下双方剩余的兵力，相差还是十分悬殊。
而且北巍军的兵器损耗得差不多了，砖块和油也都已用完。匈奴人再爬上来，就只能肉搏了。
林清栀苦思冥想，又想到一个办法。
她把那些妇人又喊来，让她们把家中的锅碗瓢盆都拿到城楼上，盛满水，当场烧开。
方才匈奴兵被油淋了之后，盔甲里渗进了油，很多人便脱去盔甲，轻装上阵。
拿开水浇，杀伤力会很大。
于是整个城楼上又是碳火又是蒸汽，烟雾缭绕，人声鼎沸，比集市还热闹。
戴着面具男子远远望着，对呼都邪说：“这王巍，空城计唱得还挺不错。”
呼都邪冷笑，讥讽道：“是啊，我先前小看了这个人，他比他那两个哥哥机灵了不知多少，难怪能活到最后，但可惜也活不了多久了。”
他暗暗起誓，这场仗必须打出点名堂来，总不能带着伤兵和尸体铩羽而归，以后还有什么脸见人？
“再攻！！”
第三轮攻击很快发起，又很快在滚烫的沸水泼洒下告一段落。
匈奴人不再浪费时间，偃旗息鼓了仅半个时辰，又发起了第四轮进攻。
城中木柴告罄，连火都没法烧了，北巍军知道这是最后一场仗，打得英勇而壮烈。
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得风也吹不散，地上血流成河，都快淹没脚面。
城中男丁和王家的护卫也都抄起家伙参战，妇人们没有兵器，便用锅去砸，用菜刀砍。
何有为一看形势不妙，想带着家眷和银库里的所有银钱逃跑。
林清栀早就预料到了，在城门口安排人把守着，将他的钱款都给扣了下来，至于他的去留，随他高兴。
“妈的！妈的！”
何有为气得嘴都歪了，可打又打不过，走的话又不甘心，而且没银子哪里也去不了。
他把心一横，决定和林清栀他们同归于尽。
“好，我不走了！要死就一起死！”
……
城楼上的匈奴兵越来越多，林清栀身穿铠甲，参与作战。
她力气小，也不会什么招式，就拿着一把剑，趁敌人和自己人缠斗时，上去偷偷在敌人背后来一下。
倒也解决了四五个人，也救了四五个自己人。
杀得正顺手，却不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被人从背后一下箍住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