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裕丰拨了两个婢女到林清栀房里伺候,一个叫缃叶,一个叫翠心。
其实林清栀的房里并不缺人手,所以两人显然是父亲安插在她身边监视她的。
她欣然接受,不论去哪儿都把两人带在身边。
孝顺孝顺,尽孝的机会实在太少,那就多多顺从,老爹会更开心。
日子又恢复到从前,林清栀拿过刀剑的手重新拿起了针线,先给王裕丰做了一对羔羊绒护膝,因为听说他被北境的风一吹,老寒腿复发了。
还有之前答应吴秋莲要做的小衣裳也得安排起来。
林清栀去府中库房看过,嫌那里面的布料不够轻软,式样也不太新,就找了一日带缃叶和翠心出门,想去布料铺子逛一逛。
哪知在走到一处巷子口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她先是闻到一股子很浓的霉味,感觉身下是坚硬冰凉的石板地,身旁坐着一尊泥菩萨,还有个人影在晃动,但看不真切。
是谁?
林清栀不顾头还晕着,使劲调动思维,让自己尽快清醒。
这人把她抓到破庙里来干什么?
最坏的可能性是匈奴人要暗杀她,抑或是何有为的亲眷来找她寻仇。
发现她睁开眼,那人影探头过来看她,一开口,万幸是女声。
“小姐,您醒啦?莫怕,老奴不会伤害您的!”
林清栀努力定住心神,朝她看过去,好不容易看清她的五官,竟是将军府的那个粗使婆子!
在她所猜测的三个内鬼中,最为沉得住气的那一个。
“你想……干什么……”
这人若与匈奴有勾结,保不齐也是寻仇来的!林清栀的心不由悬了起来。
“小姐,求您救命,求您救救裴将军!”
“什么……”
林清栀的神智又清醒了些许,看到她脸上急切的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
可是要救裴廷渊什么?
这人之前不是叫裴廷渊救公主吗?
现在怎又叫她去救裴廷渊?
林清栀揉了揉绕晕了的脑袋,强撑着坐起来。
那婆子伸手要来扶,被她甩了开,不由有些窘迫,“小姐,您信老奴……”
“你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林清栀厉声打断她的话,“你既然要当那一心护主的忠仆,为何不光明正大地当?为何总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你这样要我如何信你?”
那婆子跪在地上,低垂着脑袋说道:“小姐,我若不是有难言之隐,又怎会出此下策?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你说吧,到底怎么一回事?”
林清栀压下火气,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洗耳恭听她唱得是哪一出戏。
婆子长跪在她身边,把事情都说了出来。
“小姐,三年前月霞公主和亲大金,是裴将军送的亲。送亲路上他们俩朝夕相处,就,就产生了感情……”
说到这里,她情绪变得很激动。
“可这段感情注定是不会有结果的!公主不想将军痛苦,更不想他冲动行事,酿成大错,就……”
“就什么?”林清栀问。
“就……”那婆子的头垂得更低了,小声呢喃道:“就给裴将军下了蛊。”
“你说什么?”林清栀骇然失色,“下了蛊?”
裴廷渊中的竟然是蛊!不是毒!
不知为何,她揪心得厉害,但又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毒也好,蛊也好,总有解的法子。
再说毒里面也有剧毒,而蛊只是听上去可怕,应该也有不厉害的蛊。
像公主如果是出于喜欢才给裴廷渊下蛊的,那给他下的一定不会是什么厉害的蛊!
然而婆子接下来的一番话,证实了她的猜想是错误的。
“裴将军中得是锁心蛊,让他无法动心,这蛊如果到了时间不解除,会伤及心脉的!所以三个月前,我们趁将军落单,想去把他体内的蛊虫给杀灭,可是失败了。”
三个月前?莫非就是她与裴廷渊初遇的那一日?
想到裴廷渊当时胸口受伤,血淌了半身,独自躲在山洞里的样子,林清栀怒从心起。
“你们是如何杀灭蛊虫的?直接用刀剜吗?将军的伤原来是你们弄的!你们知不知道那伤险些要了将军的命?!你们这不是在杀蛊虫,是在杀人!”
“不是!不是!”那婆子连连摆手,“我们不是要害将军,我们真的是想帮他解蛊!”
林清栀冷笑着站起身,“是,你们当初为了他,给他种下蛊虫。又为了他,在他心口插了一刀。然后呢?上次解蛊失败,所以还要为了救他,再多捅他几刀吗?”
“小姐!”婆子跪行到她脚边,抓住她的裤腿,哭着哀求:“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除了替将军解蛊别无他法啊!老奴知道您生气,您可以杀了老奴泄愤,但老奴求您一定要救救将军……将军的蛊已经发作了……再拖下去,他会死的……”
林清栀又有种被人强摁在城墙上的感觉,命悬一线,逼着她必须要有所作为,不然就是一场悲剧。
“你要我怎么救他?”她无奈地问。
听她松了口,婆子急忙道:“老奴也是上次行动失败后才知晓,杀灭那蛊虫,得要宿主的所爱之人亲自动手才行!否则蛊虫会激烈反抗,就像上次,怎么杀都杀不死……”
婆子见林清栀清亮的眼眸一凛,知道她已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就厚着脸皮说出了诉求。
“小姐,所以替将军解蛊得要公主动手才行……可公主现在在匈奴人手里,日子过得生不如死啊!不知道哪天可能就……”
她悲从中来,大哭着扑过去抱住林清栀的腿。
“所以咱们得尽快把公主救出来才行啊!不然将军也活不了!”
“够了!”
林清栀一下收回腿,把她带得扑倒在地。
“你不要再说了!你所求之事我如何办得到?你该去找将军就去找将军,该去救公主就去救公主,偷偷摸摸来找我有什么用?!我帮不了你们!”
“小姐……”那婆子无力地伏在地上,悲戚戚地哭道:“老奴也想找将军,把实话同他说了,但是不行啊!那虫子听得懂人话,若是知道要杀灭它们,它们会啃噬人心,与宿主同归于尽!所以万万不可说啊!”
她仰起头看看林清栀,都说陋室出明娟,瑕不掩瑜,这位小姐生得姿容出众,布衣荆钗也难掩其姣美。
尤其是她的皮肤,莹润如玉,白得似能发出光来,照得这座破庙都亮了。
难怪呼都邪夸她皮子白!
“小姐,老奴但凡有法子能救公主,就算要老奴拿自己去换回公主也甘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