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林清栀的屋里,翠心跪在地上又是哭又是笑。
“小姐……奴婢还以为回不来了……没想到小姐还愿意带奴婢去煊京……”
“去煊京是去煊京,但是去煊京的龙潭虎穴里走一遭,你当是什么美差?”林清栀已经很倦了,懒懒卸下发簪。
翠心踊跃地说:“只要能跟在小姐身边伺候,就算让奴婢上刀山下火海也使得!”
林清栀苦笑着摇摇头。
此行她内心很不想带缃叶,但怕裴廷渊起疑,缃叶必须得带。
她打算到了煊京,就找个由头把缃叶赶去镇北王府,总之无论如何是不能把她这个裴廷渊的眼线带去大金的。
这样看来,翠心反倒成了贴心的,真是风水轮流转。
林清栀和缃叶洗漱完就睡下了,翠心说白日睡过,硬是守了一夜。
天亮后,林清栀简单打点了一下,先去向王裕丰拜别。听侍从说他还没起,就跪在门外磕了个头。
王巍送她出门,看着她坐上马车,折返回来时王裕丰站在廊下,问道:“走了?”
“啊,走了。”王巍无精打采地说。
王裕丰问:“东西都带齐没?”
王巍说:“带了些,不算多。是二殿下的意思,说到了那边再添置,总不会短了她的。”
王裕丰“哼”了一声,“京城遍地黄金,咱这儿的东西可不能比!是我多虑了!”
欲转身时,他又问了一嘴:“那对镯子也带走了?”
王巍道:“嗯啊,戴在手上走的,没好意思叫她脱下来,要不我现在追上去问她要?”
王裕丰抡起手就照他脑袋来了一下,“臭小子!回屋看书去,少在这儿碍我的眼!”
马车里,林清栀打开帕子,卸下手上的一对玉镯,小心地放了进去。
玉镯净透润泽,但成色在卫桁看来也就那样,不过那帕子里还包着的一对金簪样式十分新颖别致,做工也不输京城的金铺。
卫桁伸手过去,想拿来细瞧瞧,被林清栀一下躲了开。
她抬起的一双眼睛凶巴巴的,像护犊的母老虎。
“什么金贵的物件,怎么我就看不得了?”卫桁明知故问:“他送的?”
林清栀冷冷道:“都是借来的,到时候得还回去,碰坏了我赔不起。”
卫桁道:“有什么赔不起的?喜欢就留下,多少银子我给,算我送你的。”
林清栀没搭理,拿帕子将东西小心包好,塞回一个厚厚的荷包里,最后藏进衣服的夹层。
卫桁看着她衣摆处突兀地鼓出来一大坨,止不住笑,“你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防君子不防小人啊。”
林清栀道:“我以为这一路上小人是近不得身的,难道不是吗?”
卫桁听了只是笑,很自觉地往后靠了靠,离她远一点。
之后二人无话,卫桁看她,她看窗外。中途卫桁下车改骑马,而林清栀三餐都在车上用,像是刻意躲他。
太阳才刚西斜,卫桁就喊停车队,就地安营过夜。
他亲自挑选了一块好地方搭帐篷,送林清栀过去时打趣道:“还记得那年秋狩,你硬要挤到我的帐篷里来吗?”
林清栀当然记得。
那次秋狩去了除皇幼子外的五位皇子,还有除了皇长女月霞公主以外的四位公主,引得勋贵之家适龄的儿郎几乎全体出动。
不想去猎场的路上发生意外,一辆马车陷进了沼泽地里,连车带马都沉没了下去。
车上装的五个帐篷也都没能抢救出来。
于是夜里乱了套,林清栀有幸和七八个男子分在了一顶帐篷里,晚上要一起睡大通铺。
她有多焦虑,那些人就有多兴奋,什么礼义廉耻统统抛诸脑后,夜里不知从哪里偷到了一坛子酒,抬进帐篷里共饮,喝多了就出去比谁尿得远。
林清栀不肯参加比赛,他们看她长得纤瘦孱弱,只当她怕输,也不勉强,让她当裁判就好……
林清栀推说身体不适,躲在帐篷里想对策,直到他们捉了几只蝙蝠进来,她再也忍受不住,就跑去了卫桁的帐篷。
卫桁后来也没和她同住一个帐篷,而是把帐篷让给她,去和侍卫挤了一夜。
林清栀现在想起来,心中起疑,在帐篷前站定,问卫桁:“你是不是当时就已经知道了我是女子?”
卫桁笑看着她,“是,我很早就知道了。”
林清栀不响,转身进帐篷,卫桁这次倒不避嫌了,直接跟在她身后进去,两名随从把缃叶和翠心挡在外头。
“二殿下有事吗?”林清栀冷着脸问他。
卫桁温声说道:“清之,到了煊京,由我进宫去和母妃谈,你别露面,就安安心心当我的幕僚,好吗?我一定把你藏得好好的,谁都不能欺负你,包括我自己,也不会叫你受一点委屈。”
林清栀问:“你不想救你妹妹回来?”
卫桁道:“那都是母妃一厢情愿,呼都邪自始至终都没有答应过放人!我怎可能让你去冒风险,做不可能做得到的事?”
林清栀说:“不去做,那才是做不到的事,只有做了才知道做不做得到,看着吧,贤妃娘娘一定会这么跟你说。”
卫桁突然一步迈上前,握住她的肩膀,激动地说:“你也看着吧,我会证明我有能力保护你!我要让你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一直陪着我!”
林清栀轻轻拂开他的手,“可惜人不能心甘情愿做两件互相矛盾的事。你要让我心甘情愿留在你的身边,就要让我割舍另外一些事,这就是违背我的意愿了,岂不是矛盾?”
“清之!什么事让你那么看重?还是什么人让你割舍不下?”
卫桁眉头微微拧着,一双瑞凤眼眼尾泛红,眼中满是哀怨。
“你知不知道当时听说你出事,我有多着急?我发动一切力量去找你,怕找不到你,病死在林家的那具尸体真的是你……”
“又怕找到了你的行踪,却不小心暴露了你,让卜忠仁再去害你。”
“我那段时间几乎天天吃不下睡不着,活得像是行尸走肉。”
“我只要一静下来就会想,你到底在哪里?又想,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不向我求救?你就算向我报个平安也好啊!”
“清之,我们认识将近十年了,难道你心里真的没有我这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