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到着火的帐篷前时,林清栀刚从火海里面抢了一包东西出来。
“怎么样?药弄出来没!”他问。
林清栀被烟熏得眼里直淌眼泪,呛咳着费力说道:“没有!还在里面!”
呼都邪二话不说,端起翠心端来的一盆水,哗的往自己身上一浇,边跑边问:“药放在哪里?”
林清栀道:“蓝色的包袱!就贴在左边放着!”
呼都邪听完就直往帐篷里冲,那些载歌载舞欢庆的大金勇士全都大惊失色。
“单于!单于!不能进啊!”
“帐篷快塌了,不能进啊单于!”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救火!快啊!”
他们吵吵嚷嚷,乱哄哄地去救火,林清栀平息下呛咳后焦急地看着门口,忽然听到“咔嚓”一声响,帐篷顶塌了。
帐篷就像一只瘪了的气球,慢慢悠悠地扁了下去。
又像一只大手拍下,有那么一瞬,林清栀以为呼都邪会被拍死在这只大手之下。
要呼都邪的命并非她此行的本意,甚至她不愿呼都邪出任何意外。
呼都邪对卫缃有情,这是牵制他的最好把柄。
如若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或是伤了,或是残了,大金国不会像煊国那样,就算是行将就木、苟延残喘之人,也还是一国之君。
那些金国勇士才不会供着他,但凡他有一点不妥,立马会有人取而代之。
到时候别说她们三个初来乍到之人,就算已经在金国生活数年的卫缃和铁面都凶多吉少。
在焦急的等待下,终于有一个高大身影从火海里冲了出来。
就见他背上身上烧出几个窟窿,边缘冒着火星子,当中露出粉嫩的皮肉。
他却浑然不觉,径直跑到林清栀面前,舒展开佝偻的身体,露出怀里抱着的一个蓝色包袱。
“是这个吗?”他呛咳着问。
好像不是这个他还能再跑一趟一样。
“是!”林清栀点点头。
包袱是这个,只是里面不是救卫缃的药,而是用来逃离金国的药。
救卫缃的药并不重要,最重要的那些种子,她刚才进火海时第一时间就抢了出来。
有那些在,卫缃就能吃好,身子骨自然会康健起来。
眼下吃的问题好解决,睡的问题又浮了出来。
呼都邪初初跑出来时还不痛,过了一会儿,身上该起水泡的起水泡,该掉一层皮的掉一层皮,脱个衣服都龇牙咧嘴鬼哭狼嚎。
林清栀看了一下,他身上比较重的也就是背上和手臂上的两处伤,巴掌大,处理的好应当没有生命危险。
他却不肯叫林清栀帮着处理,骂骂咧咧地说:“我明白了,你想烧死我!我被你骗了!疼死我了……”
林清栀没好气道:“用这种法子杀你,是我蠢还是你蠢?我自己和两个婢子也受了伤,看你伤势最重才给你先用药,你若不信我们,这药我们先用,你等我们试过无毒再用好了。”
呼都邪在心里盘算,药的数量有限,万一被她们用完了,他用什么?
他叫道:“我疼死了!别废话了,有什么就来吧,我不怕你们!”
连缃叶和翠心看了都觉得他不似印象中那般阴狠暴戾,嗜血成性,而是挺简单的性子,险些没绷住笑了出来。
但卫缃和非非看他的眼神却是巴不得他赶紧死。
呼都邪好像一无所觉,上完药,滚到了卫缃的怀里,“从前都是你躺着,我抱着你,今天你难得坐起来,换你抱着我。”
林清栀看卫缃脸上的厌恶实在太过明显,怕呼都邪被惹毛,问:“单于不怕变得软弱?”
呼都邪说:“我杀了三个哥哥两个弟弟一个叔叔才当上这里的王,就是为了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现在浑身疼得厉害,就是想软弱。”
孩子摔疼了会哭,也就是有大人在的时候,若是没有会哄他的人在,摔得再疼也只会自己爬起来。
呼都邪此举即是如此,可惜没人对他的“软弱”做出反应,像一群冷漠的大人,看着孩子摔倒而无动于衷。
呼都邪自然感觉到了,颇有些恼羞成怒,在卫缃怀里乱摸乱拱,没一会儿就把她也拽得倒了下去。
缃叶和翠心羞红了脸,把非非抱到了一旁。非非也涨红了脸,却是因为满腔愤恨。
林清栀很平静,想到那本书上画的小人儿,摸来摸去恰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没什么毛病。
呼都邪折腾了一会儿卫缃,突然一下推开她,怒道:“冷冰冰的,像个死人一样!没意思!”
卫缃如破布娃娃似的瘫在地上,始终不发一言。
呼都邪视线一扫,最终投到林清栀的身上,粗声说道:“你!我今天就要了你!”
林清栀还是没什么大反应,翠心和缃叶已然冲到她面前挡着,非非则扑去卫缃怀里。
忽然听到细弱女声响起:“好啊,你要啊,你有种就要。”
她刚才任凭呼都邪百般折辱都不曾吭过一声,现在却突然开了口,屋里人都是一怔。
非非率先道:“娘,不可,她们是来帮我们的!”
翠心也嘴快说道:“公主殿下!你怎么这样?我家小姐待你这么好,你怎么还推波助澜呢!”
缃叶不语,静观呼都邪的反应,他的反应很奇特,咧嘴笑了开。
“酸,酸啊,这么酸有意思吗?罢了!这小子说的不错,她们是来救你的,你别和她们伤了和气!她们的帐篷烧没了,我今晚把地方让给她们,我去别处睡总好了吧?”
听他说的话,好像卫缃是在拈酸吃醋一般,让他去要,就是在与他怄气。他若真的听话去要了,那免不得要不痛快。
缃叶也是这样以为的,吁出一口气,心想原来如此,原来卫缃是说的反话。
翠心也道是自己冤枉了卫缃,嘿嘿笑了笑。
可林清栀不懂,等呼都邪走了,过去扶卫缃起来,问她:“你刚才为何怂恿他?”
卫缃说:“因为我知道你体内的蛊会保护你,他害不了你,反而会害了他自己。”
果然不是反话,是激将法啊。
林清栀点点头,说道:“可我没见它们保护过我什么啊。”
害她的人有,比如何有为,比如白蓁蓁,比如贤妃派来抓她的杀手,可再是危机关头,也没见蛊虫帮过她什么。
只有裴廷渊豁出性命救她。
卫缃说:“你信我,他若对你行不轨之事,你别反抗,蛊虫会保护你的。”
什么意思?
见她说得煞有其事的样子,林清栀又蹙眉沉思片刻,还是问:“可裴廷渊因为蛊虫而疼痛难忍,我的蛊虫为何不痛,还能保护我呢?”
卫缃说:“因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