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高和披了一件外衫坐在无忧茶馆里沐浴余晖。远远地,傅河西和一对老夫妇走来了,高和想了想,起身迎了上去。
“傅兄。”高和打量了一下傅河西身边的老夫妇,不失礼节地道,“老爷、夫人好。”
“老板好,老板发财。”早在来无忧茶馆之前,傅河西的爹娘便听傅河西夸了无数次,等见到了人,自然也知道怎么应对。
不过瞧高和年纪轻轻,他们不免有些怀疑高和是否像傅河西吹嘘的那样有本事。
“叫我高和就好,先进来吃杯茶吧。”高和带着三人进了无忧茶馆。从无忧茶馆外面看,这只是一家普通的小店,他们进了无忧茶馆才发现内有乾坤。
古朴雅致的桌椅板凳,充满诗情画意的杯盏,还有处处流露出主人高品位的挂画摆设,让两个久居乡下的老人想起了家道中落前的时光。
“这幅《清涟菡萏图》颇有当年韩大家的风范。”老爷子也曾是附庸风雅的商人,忍不住在高和面前炫耀一下自己的文化底蕴。
他此时指的,是高和挂在左侧的一幅画。
高和瞥了一眼,不好意思说那是彦青画的,而且是彦青早先白送给他、希望他能够帮着卖出去的东西。那时候,他还不怎么欣赏彦青的画,在他看来彦青画的仅是规整的赝品,完全没有自我的灵魂,不能称之为创作。
“老爷子眼力好,”高和笑了笑,让钱来福拿来一壶茶,“尝尝这暹罗国进贡的茶叶,用去岁冬日里的无根之水冲泡的,我觉得味道还可以。”
高和卖弄起文人的风雅时,也装得似模似样。他取用了四个不同形状、不同纹样的杯子,给每个人装了一小口茶,递给傅河西时,傅河西心直口快地问:“怎么大家的杯子不一样?”
“若是茶馆里的客人,没有特殊要求的自然给他们用一样的器皿装茶,但你们是我的客人,所以我给每个人用不同的器皿,等到你们下次再来,我便用同一个杯子招待你们。”
“原来如此,高兄真是讲究人。”傅河西只喝了一口,香气霎时在唇齿间逸散,他像是相声里的捧哏,立刻又道,“茶是好茶,我想多喝两口却没有了。”
高和故作风雅地转了转杯盏,微微一笑:“茶讲究细品,若是像糟烧一样牛饮,就失去了品茶的雅趣。若是你觉得这茶不错,我这儿还有不少,走的时候带十两回去,常常喝还能降火解暑。”
“这怎么使得,我有幸吃了一杯已经是见过世面了,若是再贪多,就不合适了。”
“都是兄弟,不必客气。”高和将话题转移到两位老人身上,“傅兄已经跟我说过了,二老想在无忧城找一个临时住所,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在无忧城有一套别院,二老先住着。房钱不用担心,一个子儿也不需要。”
“这……”傅父有些过意不去。毕竟他们打扰高和也不是一天两天,时间久了不给钱,他们担心高和会不高兴。
“答应帮傅兄治嫂嫂的病,自然要言出必行。二老不必担心,只管搬过去住着,等我治好了嫂嫂,你们再搬走也不迟。”
傅河西急于摆脱他们,只道高和的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就不要再推辞了。他将爹娘“托付”给高和,又向高和使了个眼色:“不愧是兄弟,默契十足。”
高和立刻明了,他方才之所以这么多戏,都是在给自己做陪衬。
没来之前两位老人对高和的印象不好,但方才一盏茶的时间,他们重新审视了高和。
高和带着三人去别院参观了一下,别院虽然离市集有一段距离,但是胜在环境优美,格调不俗。两位老人本就喜欢清净,自是十分满意。高和让丫鬟收拾出一间客房,让两位老人安歇。
这几天,两位老人都没有闲着,一来是好不容易到了无忧城,自然要带着一些乡野之物走访亲戚,二来傅母有意给傅河西纳妾,便在无忧城打探合适的人选。
也许是傅母的诚意感动了上苍,她还真的在一众亲戚家中找到了一个姿色不错、身子清白的少女陆绾。傅家和陆家算是远亲了,陆绾的父母混得还不如傅父傅母,能够嫁女儿改善生活,他们求之不得。
这天傅河西上工回来,傅母就带着陆绾来了家里。
傅河西用汗巾擦了擦脸,将汗巾挂起来,转脸时才看见家里这位客人。陆绾身材娇小,气质温婉,看起来很柔弱,不过她并不怕生,主动和傅河西打招呼。
傅母笑吟吟地牵着陆绾的手走到傅河西面前,道:“河西,这是你陆伯伯的女儿陆绾,年纪不大性格却落落大方,今晚上我做主,让她来咱们家吃个晚饭。”
傅河西何许人也,怎么会看不出娘亲心里的小九九?他不能拂了老人家的面子,但也只是冷淡地回:“我刚回来,还没有做饭。不知道家里来了客人,本来打算炒点榨菜对付一下。”
傅母脸色不大好:“孩子还小,吃榨菜怎么行。”
傅母偷偷给傅河西塞了点钱,并使眼色让他收好。
“绾儿,你不是最会做饭吗,我上次吃你做的卤鸡爪,回家后一直馋得不行,你跟河西一起去买菜吧,路你也熟。”
陆绾会意,羞赧地点了点头。
傅河西什么也没说,拎着一个菜篮子便走了。
陆绾以小碎步追着他的大步,佯装一点也不吃力,温柔地问他:“傅哥哥,你也会做饭吗?”
“有空了就会做,小瑶跟着我没过过什么好日子,我只能尽量在小事上弥补她。”说到司徒瑶,傅河西的脸上便像上了一层柔和的釉,刚毅的脸也不那么凶了。
司徒瑶,傅河西明媒正娶的妻子。陆绾尴尬地笑了笑,便低下了头,不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