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绾情窦初开,接触的男人不多,还没有想好要和什么样的人共度一生,爹娘就做主打算将她嫁到傅家。陆绾虽然还没有过门,但她已经做好了将自己献给傅河西的准备了。
陆绾在逼仄的小草房里见到傅河西的第一眼,只觉得他是一个又老又臭的男人,肌肤因为辛苦讨生活而变得粗粝,上了年纪,牙齿还有一点发黄。
陆绾不由得感慨自己命途多舛,要嫁给这样一个老男人。
不仅如此,傅河西还有一个五岁的女儿小敏,他的女儿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对她露出了两颗尖利的虎牙。孩子最不会掩藏自己的情绪,小敏对她的敌意太明显了,小敏认为她对自己的娘亲司徒瑶不善。
在喧闹的集市,傅河西娴熟地挑选着青菜,和小贩讨价还价。路过肉摊的时候,傅河西转身对她道:“娘喜欢吃你做的卤鸡爪,你挑一些吧。”
陆绾点了点头,选了一包鸡爪,但是她的目光始终没有从旁边的鸡腿上挪开。傅河西问:“你想吃鸡腿吗?”
“啊?”陆绾不知道自己方才失态,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傅河西掂了掂手里的银钱:“你太瘦了,是应该多吃点肉。”傅河西让小贩再包两只鸡腿,转头对陆绾又道,“就当过年了。”
陆绾被傅河西逗笑,她已经见识过傅河西的精打细算,但没想到他精打细算到这种程度,好在对她不算抠门。傅河西不解:“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和我想的不一样。”
两人拎着菜和肉回家,快到家的时候,傅河西才道:“纳妾这件事是我娘的想法,小瑶只是魂魄离了本体,没有死,终究有一天她会回到我身边。我不想伤害你,何况我一穷二白,你跟着我吃糠咽菜,身体会吃不消。”
陆绾惊讶于傅河西的直白,愣了半晌。
面对傅河西的坦诚,她竟然有点酸溜溜的,说:“嫂嫂一定是一个很好的人吧?不然傅哥哥你怎么会这么爱她?”
“你也是一个好人,只是我的心里已经有人了,对不起。”傅河西说完,两人便进了小院。
傅母看见两人和和气气的,脸上洋溢着笑容,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小瑶,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同样一个地方,吴兰生以同样的打扮出现在司徒瑶面前。但这一次,和之前的几次不尽相同,吴兰生的手非常不规矩,总想抚摸司徒瑶。
约会的次数不少了,司徒瑶对吴兰生也有好感,但她却在某一天忽然不想再和吴兰生更进一步。
她不喜欢吴兰生,因为名为喜欢的情绪已经被她当成了交换条件,换给彦青了。她看着吴兰生英俊的脸庞,努力摘下了这颗她悉心浇灌长成的果实,然后拱手送了出去,弃之如敝屣。
吴兰生的手进一寸,她退一寸。吴兰生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皱眉问:“小瑶,我以为你明白我的心,为什么要一直对我躲躲闪闪的?”
“我,我没有啊。”司徒瑶心虚。
“既然没有,今晚上能不能在我家留宿?”吴兰生开门见山。
司徒瑶怔了一下,她原以为吴兰生是个风度翩翩的君子,现在看来不过是馋她的身子而已。想想也是,在外偷腥的男人,大抵都是这般德性,是她选择与狼共舞而已。
她将一个酒酿圆子放入口中,笑了笑,没有回答他。
在她视线所及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傅河西。他今日的打扮格外不同,像是特意换了身新衣裳,还将平时乱蓬蓬的头发也盘了起来。
傅河西年轻的时候也十分注重自己的仪表,但后来忙着打短工,渐渐地就不修边幅了。他不是美男子,但也眉目周正气质不俗,在家道不曾中落的时候,也是不少小姐心仪的对象。
不过那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傅河西为什么会衣着光鲜地坐在这里,和一个陌生的女人吃着饭聊着天?
那女人着一身明黄的长裙,纤瘦得如一株弱柳,留下一个婀娜的背影。司徒瑶没有多少醋意,更多的是困惑与愤怒。她离开家太久了,以至于她不知道自己这段时间里遭到了背叛。
隔着两张桌子的距离,她听不清楚两人在说什么,只觉得他们聊得很投机。
吴兰生见她分神,不满地道:“小瑶,我问你话,你怎么还看别人?”
司徒瑶如梦初醒,咀嚼着酒酿圆子,匆匆咽了下去,又舔了舔唇,才委婉拒绝:“我毕竟是良家子,你也是富庶人家的三少爷,若是还未成婚之前就行夫妻之礼,让人知道了可是要被浸猪笼的。”
“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情不自禁而已。我想这样也是因为太爱你了,我等不及了。”吴兰生对成亲一事避而不谈,急切地想要司徒瑶的身子。若是司徒瑶已陷入情网也就罢了,可是在她看来,吴兰生就像一根甘蔗,越嚼越没有滋味。
司徒瑶皱眉,犀利地问他:“吴兰生,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馋我的身子还是真的爱我?”
吴兰生仿佛被噎住了,张着嘴又不知道说什么。
司徒瑶默不作声地搅动着碗里的醪糟,过度发酵的酒糟产生了浓郁的香味。她给吴兰生一个思考的机会,自己也认真地思考着吴兰生的为人。
这怨不得她,实在是她不爱吴兰生了,傅河西又让她分了神。
“我知道你爱嫂嫂,”瘦弱的陆绾埋着头,眼圈红红的,“可我还是不得不自私地找你。傅哥哥,你还记得我曾说你不太一样吗?你不是那种贪图女人青春貌美的男人,哪怕你不喜欢我,也没有给我黑脸。当时我就想,若你爱的人是我多好。”
“绾儿,我的心里已经有人了,你找我也没有意义。”傅河西为难地道。
今天傅河西本不想出来,但他娘好说歹说,终于把他劝出来了,现在一碗甜汤吃了一个时辰,他无聊透顶。
“我知道,我不奢求你喜欢我,我只是想请你帮我。”陆绾双眼含泪,“你不娶我,我爹就要把我卖给一个更有钱的老头子。那老头子又瘦又黑,脾气还臭,打了一辈子光棍儿就攒了那点钱,临死了还要找一个年轻的媳妇伺候他,我若跟了他,这辈子全完了。”
“还有这种事?”傅河西更为难了。
他自己没有钱买绾儿,若是让爹娘出钱,那爹娘一定会要求他把绾儿娶进家门,他有司徒瑶了,绾儿自然难觅幸福,这真是让他左右为难。本来人各有命,但他碰上了,又怎么能心安理得地坐视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