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玉尘子接任雷神阁阁主之前,雷神阁从未如此明目张胆地和隐仙门竞争过。
玉尘子掌管雷神阁后,雷神阁众弟子的武功突飞猛进,大有超越隐仙门之意。如今,雷神阁的弟子见到隐仙门弟子,眼神都充满挑衅。
这是邱冠所不知的,对他来说,只要能吃饱饭睡好觉就满足了。
深陷于孙女重伤的悲痛中的无妄,似乎对继承宗门也丧失了兴趣。他下山了,一去数日。等他回来时,好像突然年轻了十几岁。他那原本满头的鹤发,变得浓密乌黑,早先沧桑、浑浊的眼睛,变得清澈有神。
“师父,您……您究竟发生了什么?”无妄的得意弟子,也是隐仙门人人敬仰的大师兄张筑歌看到无妄的变化,不由得啧啧称奇。
无妄的心境与下山前有所不同,他眉目舒展神态自然,想是此次下山收获颇丰,心情也开朗了。
“筑歌,不必慌张,为师只是刚刚参悟了八门剑的奥义,功法大进了。”无妄自修炼到法身期后一直停滞不前,如今突破法身境入化劫期,对隐仙门而言,的确是一件极大的喜事。因为野心勃勃的玉尘子,至今还停留在开窍境第三期。
凡天下修仙者,都要历经元婴、筑气、开窍、法身、大乘五个阶段,最终飞升成仙。天宗门只有景元真人已经接近大乘境,而慧根不佳的,也许一生都停留在元婴境。
如王远山这般天资聪颖、年纪轻轻已经修炼到元婴境第二期的,也有望修炼到法身境。只是修道悟道,既要修也要悟,能否进阶,全凭慧根。
无妄突破法身境入化劫期的消息不胫而走,隐仙门众弟子顿时有了底气,见到雷神阁弟子自是昂首阔步,扬眉吐气。
秦荆对无妄修为进阶有自己的看法,因为他发现无妄开始整肃隐仙门,抓弟子修炼了。无妄自己也会每天都打坐悟道,勤于修炼。
“我听师父和玉真人喝茶的时候说,他不会放弃宗主之位。”秦荆绘声绘色地和残缺小分队的众人描述自己的猜测,“师父终于发现,只有自身强大,遇到问题才不至于束手无策。”
邱冠私底下问过无妄,为什么突然抓紧修炼。就连他们这些身体残废、面目残缺的弟子,无妄也要他们修炼内气。
邱冠以前只需要扫扫地擦擦桌子,就能吃饱穿暖。现在他还得和大家一起晨练、打坐,他当然有理由疑惑。
无妄笑了。他对面目残缺、和自己孙女一般大的邱冠格外亲近:“为师从前念着与世无争,而今才发现,桐月受伤,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但当一个人足够强大时,问题就不再是问题。”
邱冠挠挠头。他还是个孩子,不能理解无妄话中的深意。后来他才知道,彼时的无妄并不仅仅在精进修为,他还在设法拯救残疾孩子。
对修炼异常热情且吃苦耐劳的秦荆,就是他的第一个救助对象。
那天,秦荆随无妄走进了藏书阁的密室。
待他出来时,大家惊讶地发现,他断了的胳膊竟然长好了。修仙修仙,他们纵然在修仙,也毕竟不是仙人,只是无限地接近仙人。
童驹上上下下打量着秦荆的新胳膊,惊讶得合不拢嘴:“师父到底对你做了什么,竟然把你的胳膊接好了?生死人,肉白骨,难道不是仙术吗?”
“我不知道,但师父说以后会教我八门剑,所以为我修好了断臂。”秦荆挥舞着新胳膊,也觉得不可思议,“除了接口处有点儿痒,其他的就和我自己长出来的一样。”
无妄笑着走出来,给大家解了密。
“当然不是仙术,”他捋着长须,不急不徐地道,“我给秦荆所用的,是天宗门的秘术‘移花接木’,你们的师祖冲虚真人就曾用此术为人续上断臂,只是要运用此术,须得到大乘修为,冲虚真人云游四海后,宗门内再无人入大乘。”
“难道说师父你……”秦荆登时睁大眼。他们都以为,无妄隐瞒了自己的修为,也许他已经到大乘境了,对外称还在法身境。
无妄道:“并非如此,只是我对此术做了点改良。不过,用此术需要大量的妖怪内丹,你们须得努力斩妖除魔了。”
妖怪内丹是妖在修炼的时候结出的精元,也是炼丹筑宝的上乘材料。
秦荆早就恨不得多杀几只妖怪,当即放出豪言:“师父,您就看好吧,入我眼的妖怪,就没一只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于是,在往后的岁月里,他们不断地捉妖,不断地修复身体。无妄也为鸿疏接上了两条健全的胳膊,为陆域补齐了两条健硕的腿,甚至治好了童驹的侏儒症。
桐月的五脏在不断地修复,只是留下了许多疤痕。桐月的笑容多了起来,每一点改变,都是对她的鼓舞。
至于邱冠,无妄似乎对他腐烂的脸束手无策。
那段时间,秦荆几人已经可以下山猎妖了,秦荆比任何人都卖力,他不断地寻找能够让桐月恢复如初的仙草神花。
邱冠作为残缺小分队里另一个没有恢复的人,一直在天宗门陪桐月聊天。
邱冠不喜欢修炼,他讨厌劳累的事,喜欢睡大觉。而且,大师兄张筑歌教他们的功法,他看一眼就能融会贯通,不愿意重复第二遍。为此他经常逃课,甚至在听说如果考核时得到了高分,就会成为无妄的关门弟子,能够像张筑歌那样得到无妄的言传身教后,也故意在考核的时候隐藏实力。
邱冠经常看到张筑歌在大家练习结束以后还被无妄叫到修炼室,秘传身法,他只觉得苦和累。人生苦短,为何要那么累?他所求的,只是师友俱在、吃饱穿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