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枫死了。
死亡的具体时间，是在王立离开的一刻钟以后。
王立始终认为，楚枫一定是寿终正寝，不是被自己气死的。
天地良心！
他是自己的师傅，从没想过气死他，也没理由气死他。
幸好，灵霄宫上上下下，包括霓霜与绛雪，全都认为楚枫是寿终正寝，并没有责怪王立。
楚枫刚死，就被葬在后山的断臂崖。
没有葬礼，没有陪葬器物，只是简单刨了个坑。
几位长老说，这是灵霄宫百万年的规矩。
每一位宗主都是这样，来时两袖清风，去时两手空空。
不过，众长老还是按照楚枫的遗愿，把萧楚芸跟他合葬在一起。
灵霄宫的典史册，是否把萧楚芸记载为他的妻子，王立无权过问。
因为楚枫刚死，众长老就开始冷落林月影、莫轻衣与宁珂。
宗中大小事务，并没按楚枫的意思跟几人商量。
霓霜与绛雪也不被承认，只是被当成普通客人。
仙船的分段模拟，本来还在加点加点赶工期，突然就被停了下来。
林月影和莫轻衣急得手足无措，到处找人说情，可是没人理会。
人走茶凉，可能就是这种情景。
几位外宗宗主再待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用仙船轰平混沌岛的计划，只能暂且搁置。
不过，解药必须取回来。
对王立来说，攻打移花宫不需要仙船。
一艘云舸加一门灵炮，足矣。
可能灵炮也用不上，直接把秦攸然抓来，十大酷刑慢慢伺候。
“不，你抓我也没用。”
被王立围在法坛，秦攸然没有半点惊恐。
盘膝而坐，一脸淡然。
“我说过，移花大祭之后，本座必会亲自登门致歉，还会双手奉上解药。”
“不，移花大祭已经没有必要了。就在昨晚，我已经娶了霓霜与绛雪。”
王立故意撒谎，是想断了秦攸然一切念想。
可是，似乎，秦攸然并不意外。
上下打量着王立，淡然一笑，闭上眼睛继续打坐。
其实，萧楚芸的三尸蛊刚刚发作，秦攸然就料到了一切。
纵然马不停蹄地赶回，霓霜与绛雪仍被带走了。
她也知道，花舞人间很难要挟王立，霓霜与绛雪不可能再被送回。
“移花宫已经没有圣女，移花大祭再没必要举行，劝你速速交出解药，别再执迷不悟。”
王立再次强调此事，秦攸然仍是面色淡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如此沉着，王立反而有些底气不足。
稍加琢磨，继续劝道：“霓霜与绛雪说了，你杀掉她们的双亲，却又养育她们十八年，所以没打算找你报仇。
“最后奉劝你一句：速速交出解药，双方从此两不相欠，各走各路。如果还要固执，休怪我不客气！”
王立这话不是威胁，而是真的动了杀心。
这八婆再敢固执，马上就掏她元婴。
十大酷刑对她或许没用，但如果以灭掉移花宫为威胁，她必会动摇。
察觉到杀意，秦攸然仍不畏惧。
“霓霜与绛雪，你不必送回，好好照顾她们吧。
“明日的移花大祭，本座亲自上祭坛献祭，不必劳烦你动手。
“你放心，本座已经交代下去：移花大祭之后，将由白长老接任宗主之职。
“到时候，她必会以宗主的身份，代本座上门致歉，解药必会双手奉上。”
说完，无视王立的存在，盘腿而坐，满脸淡然。
突然之间，王立竟对她多了几分敬畏。
移花大祭的流程，她早就知道。
那是彻头彻尾的骗局，她也知道。
但是，为了移花大祭顺利完成，为了提升移花宫影响力，明知是骗局却甘愿献祭。
宗主亲自上祭坛，在中州大陆还是第一次。
其影响力，应该不亚于霓霜与绛雪。
如此固执的女人，到底应该可怜她，还是应该敬畏她？
老是骂她“死太老婆”，其实并不准确。
不论身形、面容还是声音，她都是十足的少女模样，亭亭玉立。
这不奇怪。
因为修士的模样，取决于结成金丹时的模样。
只要结了金丹，衰老的速度就会非常缓慢，会维持当时的模样一百余年。
如果在那期间结成元婴，还会保持当时的模样九百余年。
所以说，秦攸然虽是老太婆，却也是个完璧少女。
这个八百多岁的老少女，为了宗门兴旺自甘献祭，着实让人敬畏。
连死都不怕，也就没什么可以威胁她。
只能相信她的承诺，暂时打消轰平圣女峰的打算。
“黑子！”
王立刚要蹦上云舸，白锦欣竟然追过来，送上几个玉瓶。
“黑子，红瓶里是霓霜与绛雪的解药，绿瓶是其他人的解药。”
“谢了！”王立没怀疑解药的真实性，随手放进储物袋，“为何提前给我？”
“移花宫，从没想过四面竖敌，更不具备那样的实力。而且，宗主多次叮嘱：移花大祭之后，必须登门道歉。”
白锦欣苦涩一笑，接着说道：“七星大祭发生的那些事，秦宗主对林宗主只有敬佩，而无半点鄙视，更没想过因此事跟她过不去。”
白锦欣的意思，非常明白。
出于对秦攸然的敬畏，王立没打算与之计较：“既然白长老给了解药，移花宫就不是七星宗的敌人。”
“黑子！”
王立刚刚转身，又被白锦欣叫住，“其实……楚俊熙夫妇，并不是秦宗主杀的，她从没枉杀任何一人。”
哦？
白锦欣口中的“楚俊熙”，正是霓霜与绛雪的父亲。
从萧楚芸昨日的话来看，杀他的人正是秦攸然。
王立先前说，两姐妹没想过找秦攸然复仇，其实只是骗取解药。
没让两姐妹跟来，不是担心她俩被秦攸然抓走，而是不想节外生枝。
“黑子，我真没骗你。
“楚俊熙夫妇，其实是我杀的。
“当时，秦宗主心慈手软不肯动手，我代她出手罢了。
“请帮我转告霓霜与绛雪，请她们不要怪罪秦宗主。”
白锦欣！竟然是白锦欣！
从她的表情与语气来看，不像说假话。
也可能，她是故意这样说，想维护秦攸然的声誉。
霓霜说过，白锦欣可能知道当年的事。
她也说过，她跟绛雪在移花宫这些年，从没见过白锦欣枉杀。
她还说，四大护法长老之中，只有白锦欣对她俩多有怜悯，时时嘘寒问暖。
这样看来，楚俊熙夫妇还真有可能是白锦欣所杀。
可是，如果真是这样，霓霜还会找她复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