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少女近乎责怪自我的口吻,拓忒墨尔浅笑:“谁还会记得两三岁发生的事情?”
乌佟鼻尖一酸:“这话……塔主也和我说过。”
“我在想……自己忘记的,或者缺失的这段记忆,是不是很重要。”
少女精致的脸上呈现出一种怆然的神色,兀自嗫嚅:“拓忒墨尔,有时间,我们一起去找塔主吧……”
……
——圣威修索主殿上层
远方迷雾瘴霭中,超越高耸刺入云端的赛博古典建筑,游寻战机上的夜航灯闪烁着幽微诡异的光斑。
浑浊天气从傍晚一直持续到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雾霭像是僵硬敞开唇瓣外露利齿的鬼魅,又似潘多拉魔盒的金锁扣,轻轻一撬动——
污秽邪祟,猖獗四溢。
“政事中心,有问题。”
男人修长高大的身影被落地窗外的夜景吞噬殆尽,深灰眸子中覆满寒霜,背对业摩,闭眼凝神:“漏洞百出。”
“也许只是因为这次突如其来的结盟呢?”
饶是素来不正经的业摩也在此时严肃了起来,反复斟酌着此次政事中心下发的通知。
“会晤,就会有人。”
克凛赫斯倏地掀开眼皮:“去找监控。”
“我要知道,真的首相。”
“是。”
业摩默不作声退出办公室。
……
克凛赫斯转身,垂眸,打开抽屉,三个身份信息格式一模一样的资料呈现在眼前。
为什么,三个黑户,会聚集到一起。
近几个月的画面在眼前自动播放,一帧又一帧飞过,问题出在哪……
他想,是不是从自己察觉到心境变化的时候就开始了。
野玫瑰,和诃珐诺兰那老家伙为什么看起来很是熟稔,就从这个点入手……
他的求知欲几乎为零,但似乎只要涉及她的事,他就会变得,不像自己。
……
——未知领域
“此次结盟,我们的主要目标,不在两族。”
一个声音加重,应该是个中年男人:“而是他们豹族的那个首领。”
“您是说,异能兽?”
另一道略微年轻的声线疑惑。
“对。”
年长的声音沉吟,似乎它的主人在回想着多年前的往事,半晌,再度开口:“十六年前,H实验体经过观察,全员失败。”
“我知道您说的是什么了。”
三两年轻的声音异口同声,其中一人站出来激动说道:“您是说,我们可以重启实验,不过,得换一种方式?!”
“嗯。”
“十六年前,我们的实验是将其他物种的基因注射到人体内,观察其适应红混纪环境的程度……只可惜失败了。”
“但是现在,异能兽的出现,提供了新思路。”
那人咳嗽了几声,眼神中迸发出无限向往:“我们,可以倒行逆施,用人类的基因,注射到异能兽体内,或者……从他身上提取出融合基因。”
“而这样,在既有人类意识的情况下,依然能保持异能进化的优势。”
“一旦这个实验成功,那将会造福无数被拘束囚困于人类基地的居民,他们将会挣开管束,去往地球各地,享受无限自由,而他们所享有的资源,也将会无穷无尽……”
“我懂了,怪不得您之前得和上层的人点明豹族……原来是这样。”
……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还有什么意义。”年长之人微微叹气:“‘诺亚’计划得到了他们的认可,估计接下来,他们就得颁布新的政策……时间,不多了。”
听到这话,其他人纷纷出来安慰:
“袁游可是我见过继被流放的那位之后,出现的第二个天才研究员了,您也不用担心,过不了多久,‘诺亚’方案实施成功,您的实验会被放在第一位。”
“那时候,也许就不是在这里了。”年长之人透过纯白窗棂,朝外留恋般望了一眼,视线下移,聚焦到下方,久久不愿动作。
……
深夜,空气净化机幽微运作。
寂静办公室内——
三人的呼吸声无声无息融在这片凝重中。
“念在你及时提出解决办法的份儿上,到时候方案成功之后,也会带上你。”一身着西装,头发被发油包裹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沉声。
“是,我在很早之前就派了妻子母族那边的一个小辈去盯着,有任何事都会向我报备。”刘深松鲜少显露出惶恐神色,抬手抹了一把冷汗。
“其实报不报备,不重要了。”中年男人目光钉在红木桌上的策划案上,语气染上一丝兴奋:“只要‘诺亚’成功,他们,都将会成为最伟大的引路者。到时候,这些被你们创造出来的东西,就得物尽所值了。”
“希禾,你手底下那个呢?”
男人陡然冷声横眉,挂上一副苛责模样:“他可是最关键的人物,可别在重要关头掉链子啊……”
“一切都好,我会全程跟进。”
清亮女声落地,但凡是个人都听得出来女人此时的状态早已虚弱得不像话。
而那中年男人只是冷哼一声:“看你这一副病殃殃的死态,我看还是把重心放在治病上吧。”
“不碍事。”
希禾闭眼,转动干涩的眼珠,低声回复:“我会尽快调整好。”
“刘深松,你帮忙看着点。”
西装革履的精明政客留下这句话离开,丝毫没在意两人。
……
“希禾,你……啧,我该怎么说你才好,你已经这样了还硬撑着干什么?”刘深松皱眉紧忙上前,扶着脚步虚浮的女人。
“滚!别碰我!”
“我嫌恶心。”
希禾蠕动苍白的嘴唇,转手将靠过来的男人推开,朝门外厉声:“希影,过来。”
“是。”
被换做希影的年轻少年推着轮椅快步走来,将人搀扶着坐下。
刘深松望着空空的手臂摇头苦笑:“你这是何必啊……我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是一根筋呢?”
“别在这儿跟我假惺惺,谁稀罕。”
“反正我是活不过一年了,你所渴求的那些东西,在我希禾的眼里,一文不值。”
忍受着经年累月的痛苦记忆,身形单薄的女人冷漠抬眼,用尽力气嘶吼:“让开!你走你的光辉大道,跟着那些虚伪之人苟且去吧!我受够了!”
“走。”
一声令下,希影低头拖着轮椅,默默离开。
……
富丽堂皇的会议室内,不知名高奢香水味弥漫在整个空间,气体循环系统幽幽发出微不可闻的抽吸声。
“‘诺亚’移民方案,该着手准备了吧?”
一戴金丝眼睛的男人长相锐利,带着真丝黑手套,不紧不慢地晃悠着高脚杯中昂贵的红酒,轻蔑扫了眼面前几个年龄不一的男人,昂首将杯中的玉露琼浆一饮而尽。
“怎么?都不发表意见?”锐利男人眯眼,随手将高脚杯啪的一声摔下:“我似乎……嗅到一丝名为犹豫的情绪了呢~”
这举动无疑是给沉默的众人提了个醒。
一旁伫立着的机械姬主动低下腰肢,跪在男人锃亮的皮鞋边徒手收拾着稀碎的玻璃碴。
“呵呵,怎么可能犹豫呢,我只不过是在等其他议员发表意见。”一秃头中年男子笑意相逢,急忙救场。
“哦~原来是这样。”
锐利男人偏头给了那美艳的机械姬一眼,收回视线,悠然询问道:“闵慎理事,你有何高见呐~”
被称作闵慎的中年男人沉吟片刻:“可以开始了,但关键难点,在于到底第一批移民,选谁?”
锐利男人转动升降椅,正对另一个人:“劼逊理事?”
“袁惑,你得记清楚,你现在拥有的在这里趾高气昂的能力,都是你舅伯危楚给的,要不是看在危楚的份儿上,你觉得你还有在此叫嚣的资格?”男人愠怒苛责。
“哦?”
袁惑冷脸,阴阳怪气:“小辈知道了,小辈不该跟你们几个老人顶嘴,小辈给你们几个舅伯辈儿的道歉。”
“对了,无心问一嘴,那个流放者,这么多年过得还好吧?”
……
此话一出,会议室内的气氛算是降到了冰点。
“算了算了,此时不要再提。”李辞昔出面:“关于‘诺亚’移民方案,我倒是有些拙见。”
“闵慎理事之前提到的第一批移民,看似难找。”李辞昔头发油亮,扭头看向窗外下方,缓缓扯出一个难掩兴奋的笑容:“其实,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袁惑掀唇大笑:“我知道您的意思了,之前还琢磨着您把捷诺那废物下放干什么呢……现在看来,还是您老深谋远虑。”
“嘶~可是,怎么样才能让他们这群人自愿成为第一批移民呢?”袁惑轻哼一声:“这些下民,可不好骗。”
“这其实也好说。”
会议室大门旋钮处传来响动,一道声音从敞开的门缝传播到在场每个政界精英的耳朵里。
“用当初的试剂就可以。”
“哟!您怎么还亲自来了……”袁惑视线极快扫过前来的一众西装革履的资本家,面色一喜,主动上前搀扶着手持拐杖的老人:“各位这是都来了,既然来了就快快落座吧。”
于袁惑面对坐着的三位理事见此情形纷纷站起来低头示意。
“我可是一直惦记着您呐~要不是当初您力排众议支持我舅伯,也就不会有我们今天这么好的生活了。”袁惑侧身站在老者身边。
“你也就嘴皮子功夫好了。”老者得意笑了几声,转身示意身后一个身穿制服的研究员上前:“你给他们讲讲,怎么让下民自愿。”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