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午九点，郊区。
这样的新闻依然在每个广告牌上循环播放——
“政事中心所下发的‘征兵令’是为了招募进化候选裔，作为先锋‘远征军’，代替我们全人类，登上‘第二母星’！”
轰动热浪持续到现在都未见出现一丝消减的迹象。
“自从进入红混纪，我们现人类的生存环境，愈发恶劣，数不清的异形潮，枯竭的可用资源，流离失所的难民……而我被内阁推举出来成为首脑兼首相，正是为了消除这样满目疮痍的现状。”
屏幕中，捷诺微笑着：“不瞒大家，其实这些年，我们一直致力于在外太空搜寻到一个和地球环境相似的星球。”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今年年初，我们天体物理部门找到了这样一个德尔塔星球，经检测后发现，那里的居住环境，和我们的母星，一模一样。”
“而现在最后一步就是召集‘远征军’完成我们的‘第二母星’计划，其主要任务就是体验德尔塔星球的居住环境，反馈意见给我们，而我们政事中心将会改善后陆续组织大家全体转移。”
“考虑到大家都会担心远征军的安全问题，我们政事中心会调动最先进的顶尖科技为其提供人身安全保障，同时会在远征途中进行实时转播，有任何问题大家都可以随时指出。”
捷诺展示出身后的光屏：“只要是主动报名自愿参加的，都会得到政事中心下发的丰厚报酬——”
“第一，一百万奉献点无障碍打入账户。”
“第二，一旦报名，在全体移民项目开展之前，本人及其亲属即刻拥有伊斯戈珞黎主城的永久居住资格。”
“第三，采购生活物资，无论本人或亲属，一律打五折。”
“各位可以经过深思熟虑后再做定夺，‘征兵令’遵循自愿原则，并非强求。”
！
“主城的永久居住资格！？”
“那这是不是意味着可以不用每天喝营养液了？！”一身形瘦弱的小男孩瞪大漆黑双眼。
人们走出老旧居民楼，满是煤灰暗菌的墙壁上裂纹斑驳。
“这么多年，总算出来一个肯为我们这些贫苦之人着想的首相了。”一面黄肌瘦的妇女抱着孩子：“生活在主城，噢哟～我都不敢想，那可是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而且连人身安全的问题都跟你考虑到了！这还挑剔什么？！”
“不行，我得去问问我哥家的那个小子。”
“唉，我现在巴不得自己就是进化候选裔，反正这鬼地方，我一刻也待不下去。”
一看起来三十几岁的男人紧张兮兮，低声：“你们是不知道，昨晚，听说有个离咱们这儿不远的小诊所里，死了人！”
“啊？！”
众人纷纷凑过来。
“怎么死的？不可能莫名其妙死了呀！”
“唉……听说，是得了什么怪病，突然就死了。”男人一脸惋惜，似乎也是在悲叹着自己：“那里全是难民，怎么会有钱去医院治病啊……只能拖着呗，唉…有些病就是拖死的。”
“不会是什么传染病吧？”
“鬼知道呢……反正我现在可想去那什么第二母星了，反正都是待在儿也是挨饿受冻，还得时刻防着自己别害病，不然没奉献点治病。”
“关键是，这第二母星计划要是成功了，我们这些人，会不会和古人类一样，吃饱穿暖啊……”
“话本上所描绘的那样吗？”
一稚嫩女声疑惑。
“嗯，就是话本上的那样。”
小女孩才四岁，被自己的母亲抱起，笑眯眯：“我们和你那个进化候选裔爸爸说说好不好呀？”
“嗯！”小女孩开心点头，羊角辫随着摇晃，外套被洗到发白发皱。
“总算是来了个关心我们的首相了……”
无论是谁，见捷诺那温厚可亲的模样都会产生皈依之感，毕竟他是这么多年，唯一一个敢直接出来挑战资本权威第一人。
他的言辞足够亮眼夺目，足够积极向上，因而，也足够鼓动人心。
郊区早就炸开了锅，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而那段视频也不知循环了多少次。
……
——主城·蒂芬岚茵科研中心
“塔主，这……”
伯朗特张了张嘴，终究是字不成句。
“你看出来了？”
长相妖冶的男人蓝眸潋滟，像是盛满了海湾最澄净蔚蓝的浪花，不过这次，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那是极端的厌恶倦怠。
“嗯，这政事中心发出来的消息，我觉得——”伯朗特阖唇，用眼神示意，摇了摇头。
“风险很大。”
“也不知道那些郊区的居民，会怎样决断。”伯朗特补充道：“其实加入‘远征军’，对那些穷途末路之人来说，会是一个柳暗花明的转折点。”
“主城里的居民也许不会放在心上，但是郊区或者是难民区的人们会将其奉为唯一出路。”
“您说过的，经济发展程度往往和受教育程度挂钩，我并不觉得他们会有立刻探究本质的意识。”
伯朗特断言：“所以，可以说，这新一任的捷诺首领的主要目标，就是底层人民。”
“底层人民啊……还真是……猝不及防。”诃珐诺兰苦涩，扯开嘴角大笑：“终于来了……终于来了……”
伯朗特怔住，错愕半晌，他从没见过塔主这般近乎癫狂的模样。
“我不知道麻木了多久，这一天终于到了……是时候将事情交代清楚了……我的任务，也该完成了……”
男人朗润的声线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哽咽，眼尾通红：“伯朗特，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你知道我忍耐了多久吗？”
“……”
伯朗特无言，皱眉，他不明白塔主话中的意思，但他看得到，那片海域开始被飓风卷起，开始不断波动起伏，温和不再。
他在想，熔岩海啸是不是就要来了，灭世洪水是不是也就不远了？
“十六年，十六年！”
“整整十六年！”
声嘶力竭后，男人闭眼自嘲：“这么多年，我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们，终究是等不及了……”
“那就，拭目以待，那些人会收到什么惊喜吧……”
……
“滴滴滴——！”
伯朗特终端陡然震动，右上角的红色感叹号不间歇闪烁，皱眉：“塔主，是加红视频通话。”
据他所知，加红的视频通话，只有主城少数顶尖医院才能拨打，难不成是出了什么大事？
“嗯，接通吧。”
只是刹那，诃珐诺兰恢复成之前那般平淡模样。
“塔主……Hepha塔主？！”
视频中那人全副武装，身穿白大褂，口罩、防护面罩、医用手套、防护服，几乎所有的隔离用品都被那人套在身上了，所以此时并不能分清此人的长相。
视频中的背景几乎被来来往往的人群模糊，凌乱紧凑的脚步声融入收音设备，几乎要将人淹没。
似乎是看到塔主，那人过于惊讶，口齿不清，着急大喊：“塔主，是黑热病……不…不不！——”
“黑热病你就按黑热病的方法治疗，又不是办法——！”伯朗特话到一半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
主城，不会出现杜氏利什曼原虫！
“你先冷静下来！”诃珐诺兰一见到这幅画面就知道情况不乐观，提高音量安抚道：“说，你是主城哪一家医院的医生？”
那人急昏了头，隔着厚重的防护服大喊：“我是安乐十字的急诊科医生，我叫韩无伤，昨晚发热门诊收到了一个高烧病人，起初以为是平常受凉，但今早却发现不一样了，那人出现了脾肝肿大的迹象……后来一查……是是，是黑热病，而且……”
“是异变后的黑热病！！！”
诃珐诺兰陡然站起身，按着桌子横眉厉声：“异变？”
“是异变，那人体内的杜氏利什曼原虫和记录上的不一样，而且任何药物都弄不死，就是…就是异变！”
“塔主，你快想想办法吧，今早又送进来几十个异常发烧的病人！”那医生声音颤抖，甚至都站不住了，语气濒临崩溃：“而且，昨晚的那人……那人已经死了！”
“你们难道没有进行抢救？！”伯朗特斥责：“值夜班的人去哪儿了？！”
“不是…呜……不是没有抢救，是心脏骤停，抢救无效才去世的。”
瞳孔骤缩，诃珐诺兰倏忽失力般朝后仰去，径直摔落在座椅上，来回几个呼吸后，沉声：“你先不要着急，做好你身为一个医生该做的，做好防护，其他的交给我们。”
“谢谢，谢谢塔主。”
……
视频中断。
诃珐诺兰苦笑一声：“要开始了……”
伯朗特见塔主神色悲悯，只是一刹那，恢复正常。
“你去统计局查一下这样的病例到底出现了多少，起因、病症、传染速度，致死率，都查清楚。”诃珐诺兰起身，直视伯朗特的眼睛：“范围，全基地。”
“还有，通知联邦疾控局发布通告，让全体居民做好防护。”
“好的塔主。”
两人快步从办公室离开，却在打开门的瞬间碰上了找上前来的乌佟与拓忒墨尔。
诃珐诺兰微微怔住：“你们……”
“我知道了。”
还没等乌佟回答，男人就率先预知了两人的来意。
“塔主，我有话想问你。”
乌佟见诃珐诺兰之前似乎是哭过，眼尾泛红，迟疑着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你为什么……”
“这不重要，你们先让开。”
听着素来温和的人如此严肃的模样，乌佟怔忡，回想起之前和他长谈时的情形，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默默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