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事基地
刺耳激烈的羌笛声此起彼伏，崭亮肃正的黑武士装甲车与浩大的装甲部队蓄势待发，烟尘滚滚飞扬，黄沙漫天，宛若死寂沙漠中交寥胶着的挣扎胡杨。
“快点！”
“动作快点！三分钟之内集合完毕！”
不同军官的怒吼声充斥着半个军事基地，几乎五成的士兵都被拉去集合。
“应主城最高军事中心的命令，H-4区九排十一连……”
“应主城最高军事中心的命令，H-8区三排五十四连……”
“应主城最高军事中心的命令，H-3区七排二十六连……”
密集的号令动员声呈不规则圆形发散开来，而这些军官的动员内容，只有一个——
控制活死人，解救居民。
“昨晚，事态突发严重，此时整个人类基地都开始蔓延这种不人不鬼的活死人，严重危害治安，各位身为军事基地的一员，要对得起你们享受的资源和待遇，对得起你们胸前挂着的徽章，和肩上扛着的责任！”
“整个人类基地居民的安危，交在你们手上，你们，有没有信心对得起身上军服，有没有信心不负人民！？”
一长相端正阔面的中尉怒吼。
“——有！”
又是一声排山倒海的应答！
无数士兵握紧手中的激光电枪，气势如虹地喊出自己内心的炙热。
“现在，按顺序出发！”
……
与此同时，军事基地之外——
交通停滞、各行各业停摆、街道拥挤凌乱、无数冤魂横死街头、活死人神出鬼没、超市被围得水泄不通、无辜群众被活死人围剿、兑换站被洗劫一空……
上空，军用战斗机螺旋桨轰鸣不断，搅动凌厉空气，风刃卷卷割喉，带来一阵又一阵腥臭。
乌佟震愕，死死扒住战斗机金属制窗口，双目一眨不眨盯着地面惨状，哪怕是酸涩到泪珠打转也未曾闭眼。
她没有想到，仅仅只是一个晚上，事态就会发酵到如此不堪入目的地步，那些幕后操纵的人如此焦急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还是说，昨天打草惊蛇，导致他们提前暴露了真实意图？
制造混乱动荡的人，到底想要什么？！
居然会以全基地居民的安危作为代价，在他们的眼里，人命又是什么？！
无尽冰凉刺痛从四肢一直汇集到心脏，似利剑贯穿，乌佟皱眉，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小佟姐，你别再往外伸了，等会儿该掉下去了。”卡娜哭丧着脸，小心扯了扯乌佟的袖子。
一小时前，伯朗特发来消息，确认塔主失踪的信息，整个蒂芬岚茵科研中心和巴别塔都找遍了，还是找不到人。
心头当即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乌佟慌了神，竟开始怀疑起诃珐诺兰所说之话的真实性。
“拓忒，你说，万一我们真的被蒙在鼓里，怎么办？”
乌佟回头，将窗户关上，眼神飘忽不定。
拓忒墨尔将少女失魂落魄的样子尽收眼底，这副模样，他从未见过，只觉心下泛疼。
他知道洋娃娃在担心什么。
下一秒，乌佟感觉肩膀上传来温热，低头，是黑豹双手抓着自己的肩膀，幽绿色瞳孔盈满关切。
她听见他说：
“诃珐诺兰，没有问题。”
“不是出于我自己，出于一个首领的角度来看，诃珐诺兰，没有问题。”
乌佟眼睛亮了亮，回过神，喉中干涩：“为什么这么说？”
“他为人类基地为居民做的事，我都查过，没有一件事可以被诟病的。”拓忒墨尔沉吟：“相反，连我都会敬重。”
“那你说，有没有可能，塔主是被强行控制或扣押了？”乌佟紧绷的心弦松了松，这个想法，才是当初知道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
“不排除。”
乌佟打破思维窠臼，这一瞬间，她觉得，塔主失踪和故意制造动乱的那些人，脱不了干系。
毕竟这一切的指向性和针对性，太过明显。
不得不让人心生疑虑猜忌。
“我记得，他之前说过，连高级研究员都抵抗不了的势力……”乌佟没有继续说下去，兀自苦笑：“塔主怎么可能抵抗得了呢……”
拓忒墨尔敛眸，俯视地面：“但目前的首要任务，是弄清试剂的传播源。”
……
——圣威修索主殿上层
“虽然我不知道政事中心叫我们不要插手静观其变到底意欲何图，但你也不能……唉……”
业摩此时抓耳挠腮来回踱步。
“看不出来？”
克凛赫斯冷笑：“司马昭之心。”
“之前的征兵令。”
“现在的基因改良试剂。”
男人骨节分明的修长食指点了点桌面，气压愈发低沉：“意欲何图？”
“很明显。”
业摩呼吸一滞，迈步的动作停顿在空中半晌，而后极快靠近，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说，这政事中心是想让我们不管这件事，然后等这些异能掌握不熟练的二次进化候选裔忍受不了人类基地的动乱主动报名参加远征军？！”
“不然？”
克凛赫斯棱角深刻的五官呈现出一种讥讽与戏谑交织的神态。
“那这些居民怎么办……”
业摩问到最后才知道克凛赫斯即使是违抗指令也要派出军事基地一半的兵力支援警方的原因了。
“你还真是……”
看着眼前这个自己跟随了多年的上将，业摩神色复杂，都说这人冷血暴虐，不通达人情，但事实却与其大相径庭。
他，只是不善言辞罢了。
业摩叹息，克凛赫斯这一举动，是在明晃晃挑衅着政事中心的权威，讥嗤这个所谓联邦政治实体的自私愚蠢。
……
“不出意外……”
克凛赫斯将旋转椅调换了一个方向，掀开眼皮，嘲弄般看向军事基地之外，主城中心广场那块屹立不倒的五彩灯牌，意有所指：
“征兵令宣讲，又要开始了。”
低沉暗哑的磁性男声从胸腔中传来震响，似古着大提琴在寂静教堂里拉出的最后一支中世纪古典乐。
克凛赫斯想知道，这么多年放任的结果，会不会让这些伪君子大吃一惊。
……
“你们快看，那征兵宣讲又开始了！！”崔雀眼力好，老远就看见了中心广场上的灯牌。
尤音子瞥了一眼：“不就是个广告嘛，没什么好看的。”
“的确没什么好看的，可这出现的时间会不会太巧了点？”乌佟盯着画面中那个所谓的首相，轻笑：“我算是看清了，这次的活死人案件和基因改良试剂……估计也有联邦政府的手笔。”
“这话可不能乱说的！”卡娜着急忙慌用小手捂住乌佟下半张脸，警惕地瞄了一眼前方驾驶员。
嗡——
终端轻微震动，拓忒墨尔皱眉，在看到来电者姓名的时候迟疑片刻，接通：“什么事？”
那边的业摩语气紧张，喉头紧绷，吐出来的话僵硬无比：“Tarte首领，请和乌佟一起来圣威修索主殿上层，Kolin上将恭候两位的到来。”
“为什么？”
“……”
接下来拓忒墨尔并未听到任何回答，只捕捉到衣料摩擦和脚步声，业摩似乎是换了个地方，这才开口：
“哎呦你是不知道，克凛赫斯……克凛赫斯那疯子他想谋反！”
直到此时业摩才变回此时该有的反应，呼吸不畅，说这句话的时候连话音都带着颤抖。
“这只是我跟了他这么多年来的直觉，反正说有要事商议，你和乌佟还是快点来吧。”
“好。”
……
沉默片刻，黑豹突然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痞笑，抬眼对上洋娃娃那双暖棕色充满关切的眸子。
“你猜怎么着？”
乌佟咽了咽口水，疑惑：“谁打过来的？”
“业摩。”
拓忒墨尔摇头，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做妥协：“真想不到，本来该痛痛快快打一场的对象，这下——”
“得合作了……”
黑豹说这句话时浑身散发着荒原领主的震慑性气息，绿色瞳仁陡然竖起，隐隐磷火乍现，似凶猛眼镜王蛇嘶嘶吐出蛇信子，其后缓慢露出占满毒液的獠牙。
无论是舱内几人，还是前方的毫不相干的驾驶员，躲在无形之中脊背一僵。
“罗尔，联系附近私人直升机，直接升上来。”
拓忒墨尔幽幽开口。
“是。”
“为什么？”
两道声音同时碰撞到一起，乌佟转头看向罗尔，见他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回头不解：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们不是要去查案吗？”
“如果我说，现在，有比查案更重要的事情呢？”
乌佟正色，隐隐猜到黑豹话中的意思。
“那我呢？”
罗尔看向自家首领，主动提问。
“跟着他们就行。”
……
——圣威修索主殿顶层
狂风卷起少女散乱的白金发丝，片刻温存都不曾遗留下来，乌佟只感觉浑身发冷，不知道是海拔的缘故还是周围气氛使然。
“冷？”
一旁的黑豹似乎察觉到此时少女微微哆嗦的身躯，径直将自己的外套往人身上扑。
鼻尖传来干燥苦香，带着男性特有的味道强势游走在少女身体细胞各处，乌佟没有拒绝，只是将身上的外套拢了拢，盖住自己发颤的肩头。
“Tarte首领！”
业摩提前收到了直升机的降落地点，此时正朝着两人走来。
“以后没外人的时候，可以直接叫大名，我习惯了。”
拓忒墨尔嗤笑：“带路。”
“好嘞！”
业摩视线停留在乌佟身上的外套片刻，靠近寒暄道：“这几天顶楼确实比以往冷些，但是到室内就好了。”
还指望着乌佟能听懂自己话外之意，没曾想这人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好意提醒，只是兀自点了点头。
“确实，从前几天开始这鬼天气就这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