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办公室
“上将，您叫我来……干什么？”
气氛像是雪崩遇上岩浆，双方势均力敌，暗流涌动，压抑充斥着整个封闭逼仄的空间。
乌佟左右打量着各踞一方的两个男人，抠手指抠了半天都不知道干嘛，怪就怪在这俩根本没一个人主动开口说话。
既然这样，就由我这个不知所措的小虾米开口打破僵局吧。
“一个荒原领主，一个主城上将，如果要谈什么，还是不要带上我，小心泄露机密。”
乌佟朝室内两方笑了笑，颔首示意：“要是没什么事，小的先行告退。”
“你，不热吗？”
安静的空气中突然炸开一句话，从办公桌的方向传来，宛若晴空落雷。
“……”
惊吓之余，少女后知后觉，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热……
从乌佟踏进办公室的第一秒，克凛赫斯就注意到了玫瑰身上那件，不属于她的外套。
“我其实——！”
“她不热。”
少女话都没说完就被倚靠在真皮沙发上的黑豹利落打断，拓忒墨尔犀利睁开眼，视线并未落在乌佟身上，而是直直对上办公桌那道阴沉灰眸。
“你怎么知道我不热？！”
乌佟骂骂咧咧：“怎么这人还抢人话呢！”
“室内温度应该是二十五度，我本来自己就穿了一件外套，要是再套一件得被蒸熟了。”
“嗯，那就脱下来吧。”
拓忒墨尔勾唇，见洋娃娃是出于这个原因才松口。
“你这搞得好像我脱不脱还得经过你的同意？”乌佟眨了眨眼，看见黑豹嘴角熟悉的弧度，摇头不解。
“行啦，你俩就别讨论这个了，赶紧说正事儿，没我的事我就走。”
……
“和你有关。”
克凛赫斯见玫瑰褪下外套后坐在了沙发另一端，这才打开抽屉，将放在里面的三张A4纸拿了出来，主动起身，朝着少女的方向踱步而来。
“而且，是息息相关。”
乌佟皱眉，视线紧跟克凛赫斯手上的资料。
“这是什么？”
……
克凛赫斯并未回答，而是像之前那样将三张身份信息格式一模一样的A4纸摊放在二人面前。
“自己看。”
……
室内再度陷入死寂。
看完纸张上的信息，少女唇珠嗫嚅半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反倒是另一边传来黑豹轻笑。
“你这什么意思？”
拓忒墨尔掀唇嘲弄：“调查这么全，一开始就在怀疑？”
“无可厚非。”
克凛赫斯沉声：“但怀疑的对象，不是你们。”
“是政事中心。”
乌佟细细打量着上将冷淡的神色，迟疑：“你是想说，一下子出现了三个黑户这件事，只会和政事中心有关。”
“嗯。”
克凛赫斯敛眸，将目光转向落地窗外硕大发光的灯牌：“政事中心的意图……”
“你们应该猜到了。”
“嚯……还真如业摩所说——”
拓忒墨尔偏头，瞳仁逐渐变细：“你想谋反。”
？！
乌佟捏着纸张的手一紧，主城上将，人类基地最高军事领导人，如果这个时候想要谋反，与政事中心直接挑明敌对关系……
她无法权衡这件事的利弊关系。
“算是。”
见克凛赫斯回答完这句话后陷入沉思，乌佟紧锁眉头看了眼拓忒墨尔，“为什么？”
还未等少女问完，男人径直将政事中心发来的指示亮在两人眼前：“这样的政府……”
“困不住我。”
……
“政事中心居然不让军方插手这件事？”乌佟深呼吸：“那之前的猜测，就是对的。”
“可是你这么做，难道不会被政事中心降罚吗？”
“降罚？”
这句话倒不是克凛赫斯说说出来的，而是拓忒墨尔，这个年轻的豹族首领，他打趣似地看向身边不谙世事的少女：“你知不知道，王权与军权，哪个更重要？”
“……”
乌佟踟蹰：“你是想说，没了实质性军权的王权，产生不了任何威胁？”
“自古帝王，有哪一个不是将军权垄断在自己手里，你们这联邦政府倒是愚笨至极，这么多年放任不管……”
男人往后一靠，嗤笑：“现在，别说克凛赫斯想要拥兵造反，哪怕是自成独立政府，也绰绰有余。”
“嗯。”
克凛赫斯看了一眼拓忒墨尔，转而回复：“政事中心目前，控制不了我。”
“所以，你叫拓忒墨尔来，是为了沆瀣一气串通谋反，然后再里应外合？”乌佟震惊之余还是将这番话说了出来。
“沆瀣一气？”克凛赫斯抬眸。
“串通谋反？”拓忒墨尔坐起身。
“……”
这俩人怎么像是瞒着我什么事？
突然就一唱一和其乐融融了？
乌佟脊背一僵：“你们看着我干嘛？”
“……我知道我的措辞你们听着也许有些不舒服，但是我也没用错。”
拓忒墨尔噙着笑：“如果不是看到自己是个黑户，还真不一定会答应合作。”
“这么说，Tarte首领，是同意了？”
克凛赫斯抬眸，意思很明显。
“嗯。”
拓忒墨尔回应：“只是出于对自己身世的好奇而已，顺便蹚一蹚你们人类基地的浑水。”
在知道克凛赫斯也是黑户的一瞬间，他就知道了诃珐诺兰想引自己入局的原因是什么了。
一个掌握着人类基地军权的主城上将，一个亡域荒原外族首领，还有一个牵引着这两个人的少女……
“乌佟，你难道对你幼年的记忆，一点印象也没有？”拓忒墨尔转变话题疑问。
闻此，少女呼吸一顿，缓缓将手中的纸张放下，看了看坐在沙发两侧的男人，像是在竭力回想着什么。
“没有。”
乌佟摇头，将自己是克隆体的事情告诉了克凛赫斯。
“对于我本体之前的记忆，经过查找可以回忆起来，但是如果根本就不存在，那我也无能为力。”
克凛赫斯没什么很大的反应，只是兀自问了一句：“是诃珐诺兰？”
“嗯，是塔主一直在孕育着我的克隆体。”
和这人相处久了，乌佟大致也能猜到上将想问什么。
“现在的问题是，三个黑户。”拓忒墨尔挑眉：“Kolin上将，估计你对自己的来处，也不甚了解吧？”
乌佟转念一想，这一点倒是自己没想到的。
不得不说，黑豹的感知力与敏锐力太强。
她看见上将毫无变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意外，眉弓紧锁，随即回应：“嗯。”
“六岁以前的事，都记不清。”
“六岁……六岁……”乌佟眼瞳一亮，转身对着克凛赫斯：“问一句比较冒昧的话，上将你今年是不是二十二？”
“是。”
“那你六岁那一年就是红混纪391年。”乌佟垂眸缓缓吐出一句：“塔主说，孕育我的那年，也是红混纪391年……”
捕捉到熟悉的字眼，黑豹陡然睁眼，看向身边不远处的少女。
“诃珐诺兰成为巴别塔主的时间，也是391年。”拓忒墨尔冷言：“我被豹族收养的那年，依然是391年。”
“你说，巧不巧？”
三人此时默契地没有说话。
……
“我之前查过，391年并未发生什么大事。”乌佟喉中干涩，拿起茶几上的水杯润了润嗓子，再度开口：“是真的河清海晏，还是政府故意而为之……”
这一出倒是将乌佟弄得头昏脑涨，眼下案子未查清、塔主下落不明、居民安危不定、自己的身世和这两个男人到底有什么联系……
“你先别急。”
拓忒墨尔观察到少女微表情，出声安抚：“得一件件来。”
“我在想，政事中心，到底瞒了什么事。”乌佟凝眸，再度将茶几上的纸张拿起：“不管是黑户，还是现在的试剂案。”
“你，我，还有克凛赫斯，目标都是政事中心，那就好说。”拓忒墨尔眯眼：“一堆看似混乱的事情，到时候查出来，说不定幕后黑手就只有一个。”
“嗯。”
少女打量着坐在一旁似雕塑般的男人：“对了，上将，你知道‘上面’是什么吗？”
“不知道。”
克凛赫斯尽力组织语言补充：“在我意识到不对劲，找诃珐诺兰谈话的时候，就被突如其来的试剂案中断了。”
“那还真是巧了。”拓忒墨尔直接将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之前豹族基地在你们人类基地平流层上方检测到一大片阴影，我猜，你说的上面……就是这东西。”
“阴影？”
克凛赫斯皱眉，这件事，人类基地所有人都未曾了解过，还是说……那从来查不到坐标的政事中心是他们口中的‘上面’？
“而且，我这次和你们联邦政事中心合作，也只是一个幌子。”
乌佟心脏跳得极快，见黑豹露出尖牙带着恣意的邪与傲居的狂：
“所谓的结盟，也只是搪塞他们罢了，毕竟这种弃子民于不顾的虚伪政府，没资格和我豹族平起平坐。”
“你们政事中心，想利用我，但具体用在什么方面，暂且还不知道。”拓忒墨尔哂笑：“我不是来看热闹的，这件事牵扯到我的身世，不得不留心。”
颤抖着双手，乌佟从窗外望去，视线一直追溯到远方那高不见顶的建筑：“我知道了……”
“巴别塔……”
“得通过巴别塔才能上去！”
少女作势就要起身离开，要不是周围空气的阻碍，乌佟此时早已夺门而出。
“别拦着我！我知道塔主在哪里！”
乌佟愠怒，暖棕瞳仁烧开一圈圈火芯，发现自己依然动不了，厉声对上克凛赫斯：“我再说一遍，放开我！”
“别着急。”
拓忒墨尔此时倒是理解克凛赫斯的做法，走上前扼制住乌佟的肩膀：“你一个人去？”
“想去送死？”
克凛赫斯抿唇，耐住性子，闭了闭眼缓解眼压，站起身：“通过巴别塔，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