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算是知道诃珐诺兰为什么要一直拖到现在了。”拓忒墨尔感觉手中的少女冷静片刻,示意克凛赫斯解除禁锢,转而笑了笑:“每次只要涉及诃珐诺兰那老家伙的事,你就会变得很……冲动,甚至到了头脑不清的地步。”
“……”
乌佟恍惚中抬头,望着黑豹棱角分明的下颚,平息一刹那的激愤:“我错了……是我不对。”
“刚刚失礼了。”
乌佟挣开黑豹的束缚,转而朝上将道歉。
“塔主现在生死未卜,我担心……”
少女声线染上颤音:“我担心他会……”
“他是我名义上的哥哥,是除了父母之外唯一的亲人,你要我怎么平静下来?”
“我知道自己一个人上去就是送死,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我很难保持理性。”
乌佟本质就是一个没有亲人,不知道家为何物的克隆体,诃珐诺兰的出现起初只是一个无条件对她好的奇怪的人,后来远远超出人生伯乐的程度。
从小到大,乌佟的成长途中都有这么一个人,默默伫立,仁慈悲悯地关注着呵护着,诃珐诺兰于乌佟,不仅是伯乐,更是亲人,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大哥哥。
乌佟苦笑:“他是我母亲的学生,也是我的导师。”
“上将,你不是问我,通过巴别塔是什么意思吗?”
少女将心中猜测清晰陈述:“我觉得,拓忒墨尔所指的那个阴影,就是‘上面’,塔主当年为什么会管理巴别塔,又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我的身世,他为什么会在如此紧要关头突然失踪,种种这些……只有一个解释。”
“只有通过巴别塔才能上去,但我猜,应该有权限,如果上方不允许,即使想上去也没办法。”
“你看,这下不就冷静下来了?”
拓忒墨尔无奈摇头,将乌佟按坐下来:“这些事,急不来。”
“诃珐诺兰难道没有自保能力?”
“这一点,我了解。”
看着乌佟和拓忒墨尔之间的互动,克凛赫斯涌上一股拥堵,但眼下依然在安抚:“诃珐诺兰,实力远超业摩。”
“不必过多担心。”
乌佟垂眸,平复心情,深吸一口气:“可能是我多想了吧。”
“到时候我会让伯朗特带我去核实,要是连他也没有权限,那就足以证明我的猜想是对的。”
克凛赫斯神色松懈些许:“试剂案,线索断了?”
“嗯……虽然不知道传播者是谁,但是知道其分散的卖家是机械人。”乌佟愁眉:“现在就是不知道怎么追踪到那人。”
“有办法。”
克凛赫斯对上少女的视线:“人类基地,机械人身份登记,会有记录。”
“即使没有,也可以排查。”
“从出兵到现在,所有的排查数据,都在这里。”
乌佟只见上将起身,走回办公桌,似乎是在核对什么东西,随后兀自说道:“捷诺,不出意外,已经被业摩找到了。”
……
拓忒墨尔皱眉:“你也怀疑这个捷诺只是政事中心推出来应付事的傀儡?”
“嗯。”
克凛赫斯起身,“从我上位开始,就知道。”
“历代首相,都只是个说辞。”
“真正掌权者,查不到。”
“滴滴滴——!”
终端传来震动。
“业摩的消息。”
乌佟打量着克凛赫斯,她从未想过一个主城上将会做出这种决断,本来之前还担心万一到时候自己会与克凛赫斯站在对立面。
现在看来,上将,并非安守本分循规蹈矩之人。
“捷诺,抓到了。”
克凛赫斯周身冷气陡然升起。
拓忒墨尔回想起之前业摩的语气,摇了摇头,说是不可置信,这不执行力挺强的吗?
看来这克凛赫斯要谋反,也不是夸夸其谈。
他虽然搞不懂人类基地军事结构,但从这一点就看得出来,军事基地的大部分势力,都掌控在克凛赫斯手里。
即使有小鱼小虾唱反调,也没办法出声儿。
毕竟,得民心者得天下。
看来,这谋反,早就开始了。
……
——军方监狱
幽静漫长的走廊黑魆魆,一眼望不到尽头,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叫喊从深处传来,回荡盘旋,随即沉入黑暗中,销声匿迹。
满是血腥铁锈味儿的空气扬起漫天灰尘,沉重的拖地声似卡顿的磁带,不断剐蹭着粗糙地面。
“你——!”
“你怎敢——!”
中年男人发丝凌乱,灰头土脸,以往整洁熨帖的西装被溅上污泥,捷诺面目狰狞:“你怎敢诈我!?”
此时捷诺被一左一右的士兵架着拖到高压电椅上,层层上绑,咒骂之间额头青筋暴起,不断挣扎反抗。
“都说了兵不厌诈,您怕是忘了我是干啥的吧?”业摩冷笑,径直走进专审牢房。
此牢房布局与其他牢房不一样,这个地方,满是刑具,占地面积更大,不像是只审讯一个人的,倒像是关押一群人的。
“来人!来人给我扣押这个以下犯上的区区少校!”
“业摩你难道就不怕政事中心将你革职枪杀?!”
言语间礼数全然不见,与豹族首领商谈间的儒雅随和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捷诺满面涨红,眼神狠毒。
“咔哒——!”
刺眼镁光灯霎时亮起,死死钉住光线之下这位……人类基地西装革履的新任首相。
“你先别骂骂咧咧,挺聒噪的。”业摩不耐烦掏了掏耳朵,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正对捷诺的方向。
“到时候那疯子来了,你要是还这样,小命保不保得住,就不知道了。”
“你——!”
捷诺刚想开口,只见自己手下五十几个心腹悉数被五花大绑,面色陡变:“你这是何意?!”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人的?!”
“我是怎么知道的?”业摩笑了笑:“这倒不是我故意想知道的,只怪我头上那位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这才抓到了你和你的狗腿子不是?”
“要说什么时候开始的,应该是从本届圣威修索现役军之后,政事中心下发一切照常的时候,就开始着手查了。”
业摩拿起一旁桌面上的茶盏,不紧不慢抿了一口:“你手底下这几个人不好找啊……费了我老大劲儿,不知道熬了多少个夜……”
捷诺心中愤恨,这一招竟从未料到,倒是见过场面的人,不出三秒,捷诺立马端着脸,训诫般规劝道:“区区克凛赫斯,你就不怕跟他一起背上谋反的罪名吗?”
“你可是为数不多的几个年轻少校了,要是能迷途知返及时止损,我自会看在你只能服从军令的份儿上谅解你此时不分形式的逾矩行为。”
捷诺一句接着一句:“跟着我,到时候着主城上将的位置,就是你的……”
?
“真的?”
业摩瞪大眼睛,身子前倾,装作一副偏听偏信的模样。
“当然是真的,只要你现在把我和我的心腹放了,这承诺不会少了你的。”捷诺勾唇,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下一秒——
“呸!”
业摩啐了口唾沫星子:“痴人说梦吧你?!”
“你这算盘打得倒是挺好……”业摩微笑,拉开距离:“只可惜,对象错了。”
此话说完业摩直接冷脸。
起初他的确是不理解为什么克凛赫斯要谋反,但在外出时看到那些横死街头的老弱妇孺之后,业摩就确定了——
这政事中心,猪狗不如。
即使是在不理解的情况下,业摩这辈子,也只认克凛赫斯一个上将。
任他天王老子来了,他也只会服从这一个上将。
“别太惊讶。”业摩再度换上微笑,转圈指着站成一排的持枪士兵:“这里不仅我一个不会听你的鬼话……这些士兵,也不会。”
“这不……你翘首以盼的那位罪人,来了。”
业摩起身。
……
“Kolin上将,审讯准备完毕。”一持枪士兵目不斜视,标准左转弯后直直朝着眼前稳步迈来的男人大声报告。
“嗯。”
克凛赫斯象征性给予回应,旋即进入牢房内部。
乌佟和拓忒墨尔紧随其后,少女上下观察着牢房的内部架构——
牢房三面墙上挂满了刑具,似乎是不怎么用,大多生锈,高出悬挂着无数绳索,想都不用想,也是刑具之一。
灰暗水泥砌成的墙面被刷上一层保护漆,上面的血迹深浅不一,但可以看出清洗的痕迹。
中间放着高压电椅,被绑在上面的那人,乌佟歪头:“捷诺?”
“嗯。”
拓忒墨尔双手抱胸,戏谑打量着不久前与自己交谈的这位首相。
捷诺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盯着拓忒墨尔,手指着克凛赫斯的方向:“你——!你难不成和他才是一伙儿的?!”
“嗯,怎么了?不行?”
拓忒墨尔嗤笑:“之前其实不是,但好巧不巧,刚好就成了。”
“那这些人又是干什么的?”乌佟细细审视五十几张陌生面孔。
“这是捷诺手底下的人,至于干什么嘛……这个你可以自己看。”业摩故意买了个关子,走到克凛赫斯身边。
“排查进度。”克凛赫斯说完便感觉到大脑一震刺痛,无数零散图片开始在记忆深处游走,可每次想拼接起来的时候都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霎时,心跳加速,一股躁郁翻涌上心头,眼前一黑!
!
业摩眼疾手快扶住身形不稳的男人,但也只是短暂一秒,再度恢复,低声询问:“没休息?”
“药。”
“哦好。”
业摩从口袋拿出药瓶,克凛赫斯往嘴里倒了两粒咽了,竭力压制着那种被人硬生生扯出脑浆的疼痛。
“你说的排查进度,也差不多了,就看到时候能不能赶上。”业摩暗处使力将人扶坐下,面子上不动声色若有所思:“你这几招,一环扣一环,奇险。”
……
乌佟蹙眉,此时她站在拓忒墨尔身后,并不能听清大概,小声问道:“克凛赫斯怎么了?”
“我只听到药这个字,其他的没注意。”拓忒墨尔转身:“看戏就看戏,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可不是来看戏的。”乌佟一本正经摇头,绕过黑豹走到业摩身边。
只见上将兀自坐在椅子上,面色不霁。
“他这是怎么了?”
业摩呵呵一笑:“休息不足,犯了头疼的老毛病,熬出来的。”
“好吧。”
乌佟妥协,可她明明感觉上将周身的气氛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