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写围楼的位置是关键,所以他们提前到达了围楼之上,接下来呢?
似乎是害怕信件被半路截胡,再没有透露出更多的信息了。
师丰羽心下觉得于听想说的肯定不止那一点,一定还有未透露的信息。
此刻却只能够静观其变了。
于听这边,她一人冲向了角落的一颗巨树,那树就算来十个人都很难合抱,在巨树靠近树根的部位有一个大洞,刚好能够容纳一个人。
于听刚一坐进去便嗅到了极浓的血腥气,这里天长日久的不知已经积累过多少人的生命。
不用说,在这里呆着用不了半个小时就会直接被箭矢或者子弹爆头,绝不是一个久留之地。
于听刚才已经将钥匙分发给了几个缺少钥匙的女人,除了自己,就连有自己的保命方法的季兰娜都分到了一枚钥匙。
季兰娜原本不肯要,于听笑着说她不要才是害了自己,她才勉强收下钥匙。
此时树洞中粘稠的血腥味儿几乎让人呼吸不过来,她屏住呼吸,从怀里掏出一个卷轴。
这个卷轴是羊皮纸做的,现在还能有羊皮纸已经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了,然卷轴的作者为了将自己的能力提价,从不用羊皮纸以外的纸张,她手中这个卷轴的价值足足百万。
然卷轴并无实际作用,于听为了避免将羊皮纸撕破,极其小心的将其拆开。
里面是一些文字,并不是现在所用的文字,而是从前的繁体字。
对于一个在末世中长大的孩子,要想认清繁体字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拿作者却又极爱故弄玄虚,短短的几行字,于听硬是使用了十几分钟时间才将其解开明白用法。
此时她已经能够听见树洞外传来了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
女人们吃饱了肚子自然也能够沉的住气,那些端坐在围楼之中戏谑的脸已经换成了微微抽搐的怒脸。
“搞什么鬼,这些香肉人间蒸发了不成?”
“上次最迟也就不过是四十分钟开始有香肉被宰杀,妈的,这群家伙怎么搞的。”
他们已经开始逐渐的不耐烦,广播播音忽然响起。
“亲爱的猎手们,狂欢时间到了!”
这是狩猎的约定俗成的规矩,为了证明主办方的那个上层势力没有作弊嫌疑,围楼之中的人们可以在开场的没有收获的一定时间之内开始自由更换位置,选择更加心宜的狩猎点。
缩在树洞中紧紧贴住离近洞口下方的树干的于听深吸一口气,她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密林中许久未有动静的带着尖利荆棘的树木忽然开始沙沙作响,在围楼之上的人的心中,每一处骚动就带着一顿美餐。他们瞬间精神起来,从自己的房间中离开,接手其他人的武器,出区房间之中,房间与房间的链接之处还有一条条露天的走廊,那里专门为猎手设置了架枪点。
于是房间之中的人开始分散,逐渐的通过口耳相传加上所视位置,得知哪处地方骚动更大,便纷纷涌向那处对应的更加方便射击的窗口或走廊。
其他女人也开始行动了,这样密集突然的行动,免不了会暴露一定的行踪,果然在行动开始的一分钟的时间内,就有人中了弹。
于听刚好与其擦肩而过,眼看着子弹朝着自己射击而来,却有一人刚好从树林中窜出,血沫溅出红了视野,于听眼睁睁看着那人替自己挡了一枪。
在那瞬间于婷甚至没有思考,一把抱住挡在身前软绵绵倒下去的女人,在枪林弹雨之中滚了一圈,藏入一处树木较密的所在。尽管此处有树木遮挡,于听依旧留意着耳边打过来的盲枪,撑起了屏障。
替师丰羽处理伤口的那段时间,她包扎的手法无意之间得到了突飞猛进,只几分钟就将其伤口处理好。那女人被子弹击中,虽然一直在镇定的进行躲避与执行于听的计划,但生命真正被威胁到的那一刻,她还是绷不住红了眼眶。
“疼……疼。”她整个人都失去了血色,嘴唇发白,却只嘴唇微微颤动两下后就再也没有发出痛呼,生活给过这些人太多沉重的打击,在她们的人生之中这甚至都算不得什么。
她忽然气息微弱的道:“我……为什么要救你呢?”
“我会死吗?”
于听包扎伤口的手微微一滞,抬起脸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你救的是你们的希望啊!”
说罢,她给女人嘴里塞下一颗止痛药,抬手关闭了屏障。
“快,继续跑!”
女人看着于听“毫不留情”离去的背影愣了愣,忽然笑了起来,她扶住树干缓缓站起,下一刻,被各种擦伤的腿微微坡了两下,又开始飞快地奔跑了起来!
血沫溅起的那一刻,围楼之中依旧爆发一阵欢呼声,为今天的开门红庆祝起来,他们的枪口随着密林中飞快掠过的女人的脚步也在不停变换位置,十几分钟后,又是几声子弹射入皮肉的闷响被设置在场内的喇叭无限放大。
随之而来的却没有他们期待的女人惨叫,他们愈发不满,尽管不参加狩猎,他们的身份地位也能够分上一杯羹,却将从未有过的认真放在与弓箭的瞄准处。
“他们的,这群女人真能跑。”
“像不像要死了的虫子以为自己还有一条生路,哈哈哈哈,她们这么跑下去,只需要不到半个小时就会力竭。”
“那个小妞方式选错了,以为这批香肉精神些就能用这种方式活下去?”
“喂喂喂。”一个在缺少食物的雾鳞之中也吃的肥头大耳的男人拍拍身边两个黑衣人的肩膀:“你有没有听过从前的人为了让基柔的肉质更加紧实,会特意在山林里散养鸡?”
“尤其是生前还在奔跑的鸡,那味道……唉,老子这辈子也就从前在安全区抓流浪汉领赏的时候买过,那味道……比咱们的香肉还是差了些。”
他指指一闪而过的于听的背影:“呦呦,就是那个小妮,我看的准没错,那女人绝对是里面最香的!尤其是胸脯前两块肥油,那叫一个唇齿流香……”
师丰羽沉默的点了点头,嘴角隐在斗篷之下露出一点嗤笑。
他的眼神再次放回场中,女人们奔跑露出身体部位的角度与位置逐渐的开始有了规律起来,甚至中弹也是保持在平均十分钟两个人受伤的频率,将伤害降至最小却能够刺激围楼之上猎手的兴奋度的范畴。
他们再看信件,已经知晓了于听的计划。
这个围楼设计的极好,大小高低与中间圆形的猎场形成完美的闭环,若是将其绘制在图纸上,将围楼覆盖下来,刚好能够盖住整个猎场。
两人眼神缓缓围绕一整圈,将聚堆的人群位置记下,再看规律已经形成的密林中的人影。
刚好重合。
夏阳忽然笑笑,旁若无人的说:“刚才不应该宰了那两头猪。”
师丰羽煞有介事的点头:“对,应该留给她们的,回头去道个歉。”
旁边那人听傻眼了:“兄弟,你傻了?现在哪里吃的到猪肉,你知道猪肉多贵吗?还宰猪……”
师丰羽只是摩挲着方才被兴奋的人群塞进手里猎枪,将手伸进兜帽中摸了一下,带出几根黄黑交杂色泽漂亮的猫毛,将其妥贴的贴在枪把上。
他好听的嗓音低低的响起:“我吃过啊,不过……”
“你没机会吃了,好可惜……”
“可惜没能亲自动手杀你,就把你交给她了,她会高兴的。”
那男人几乎将两人当成神经病看,夏阳拍拍师丰羽的肩:“好了,她们快成了。”
两人转身就要离开,那肥头大耳的男人怒了,顾不得会得罪什么同样阶级的人,端起枪就朝着师丰羽的后背按下了扳机。
一瞬间,所有的画面都放慢了,男人看着子弹从冒烟的枪膛之中射出,破风接近黑衣人的后背,他内心的嗜血欲望被唤醒。
他眼中几乎就要出现这两个怪人溅出漂亮的血花倒地的画面。
什么都慢了,身边的人兴奋的欢呼声,不断响起的枪声,幻想中女人痛苦的嚎叫……
他知道这人活不下来了,瞪着兴奋的眼睛再看向背后,女人们竟然都停了下来,大胆的站在空隙处与他们对视。
所有人都在想:“她们终于放弃抵抗了。”
身边忽然涌起的强光与钥匙的纹样,他们剧烈的欢呼声,甚至有人拉起的礼花彩带漂浮洒满整个围楼……
都在下一幕消失不见。
子弹射在了树干上,树干被枪子打的猛地爆开,散发出强烈的香。
欢呼与抬枪的手势还凝在空中。
大喊的嘴还没合上。
蹦起的身体甚至还在滞空。
所有猎手都愣住了。
刚才的强光是什么,为什么……他们到猎场正中了……
广播再次响起,变成了一个带着一丝慵懒的女声。
于听微笑着摩挲几下手边猎枪抢把上的猫毛,抬起枪口,在遮挡视线的漫天礼花彩带之中,红唇微启,对着广播话筒温柔道:
“猎物们,可以开始……”
“逃跑啦!”
围楼之上的欢呼声变成了女人们痛苦的、压抑许久的、愤怒的哭声。
方才停在提前部署的地方拿出来虚空插入转动的钥匙还留在手指间,只是一枚轻飘飘的黄铜小钥匙,却显得格外的沉重,沉甸甸的,承载了她们的新生。
枪口抬起,曾经的屠夫们开始尖叫着四处奔走,他们甚至还不如曾经任意一次狩猎之他们嘲笑的任何一个女人坚强。
屎尿从裤脚滑出,跪求的乞怜还未出口便被子弹打回了肚子。
拉着身边曾经勾肩搭背的好友挡枪,子弹击穿两人的心脏,二人的血交缠着淌在地上继续他们表面的友谊。
密林之中最后的一次屠杀结束,无数血花不停溅起,腥臭的血液交织成了一张血做的网,像是他们自己种下的恶果开花结果,密密麻麻织出了他们最后的结局。
枪里的子弹射尽了,最后一条彩带飘飘荡荡落在了于听搭在扳机上的手指之上。
她手中还紧紧抓着那张羊皮纸,手中的热汗浸透了羊皮纸,看的于听有些心疼。
紧张与热血上头的感觉过后,逐渐冷却下来的情绪不断地强调着眼前的一切。
她们真的成功了,她真的做到了。
此刻进行无间断地竭力奔跑带来的脱力后遗症才突然显现出来,女人们纷纷软倒跪坐,于听所在的房间开始有女人拖着没了力的腿爬了进来。
“呼……到齐了……”季兰娜最后爬进来,喘着粗气四仰八叉的躺在地板上。
“原来,这里面长这样。”
此起彼伏的喘气声中,一个女声突兀的响起,众人懒懒的扭头看她,正是替于听挡枪的那个女孩,她见众人的视线都投向自己,微微红了脸。
“以前,都是在外面伺候人……后来进牢房……没有见过里面的样子。”
于听猛地拍拍地板:“我也没!地板居然还上了蜡!我这辈子脸上除了血还没涂过东西呢!!”
“就是!从前只有我们往里面端茶递水的份!”
“我只拿着扫帚进来过!”
“那些老东西事情给我们处理,他妈的地也得我们扫!”
“最后还要吃人!”
“妈的死的该!”
“太便宜他们了!!”
“他们才该尝尝被做成生肉片的滋味!”
“他们死的太舒服了!最好被做成炖肉,再把内脏拿去喂狗!”
“世界上没狗了……”
“哦,那就拿去喂怪物!”
“诶,咱们晚饭吃啥……”
最后一句轻悄的问话一出,整个房间的女人们都鸦雀无声。
接着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没憋住的轻笑,就如同大雨引路的小雨点,几乎要掀翻房顶的笑声冲破束缚,将心中所有的不甘痛苦与难言的苦闷一并笑出!
这是她们人生中少有的反抗之一,却为心中燃起了熊熊的大火。
于听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哎呦哎呦的捂着肚子坐起,忽然想到了什么似地,大惊失色地喊季兰娜。
“季兰娜,你看我……”
季兰娜地心提了起来,她害怕于听是不是哪里受了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