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做好决定再开口,我……我不会给别人第二次机会。”
两人的目光连接在一起,长久的注视过后,他垂下眼睛,乖巧的点了点头。
模糊的声音从于听的手下传出来。
“知道了。”
女人们注意到两人气氛之间地变化,眼看着于听的心情变差,面面相觑了几眼后,当机立断地去同于听说话吸引她的注意力。
“于听我们饿了,要不买些便宜的食材自己来做吧,一直吃那些东西不现实,太贵。”季兰娜推着于听走开,师丰羽却像是失魂落魄了一般,连一眼都没看她,只是突然呆呆地盯着自己的手,就算夏阳走到他身边同他说话他也很少回应。
于听心情暴躁,坐在女人中间憋着劲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突然开口道:“那个地下实验室,是个什么地方。”
其余人都有些眼神躲闪,于听越发觉得奇怪,但多年的流浪的生活早就让她学会了怎么隐藏自己的情绪,她也不再追问,买了些食材给她们任她们自由发挥。
女人们似乎对没能告诉她想要的答案有些愧疚,一边做饭一边不断看她脸色。
那边左韵又发来消息了,他们客套的互相祝贺发财,左韵那边在原价上又加了许多的附加费用,晚一步购买的都多花了不少钱,这些钱就算是左韵的,同时左韵没有从卖茶钱中抽成,也是为了向于听表明自己的立场。
自己同她的合作意向绝对是完全的真心。
于听沉着脸耐心的回复左韵,又商讨了一下接下来卖茶的计划,忽听她们做着番地那边发出几声惊呼,居然是李笑,他不知什么时候又恢复了正常,正蹲在锅旁边要将手伸进去。
女人们惊呼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为他正要将手伸进去的那口锅中,是滚烫的热汤!
季兰娜眼疾手快拉住他,他似乎是感觉没趣,甩了甩手,又冲过去生啃起了一旁的米。
那不是正常的吃法,这里面可都是生米,他就这么面无表情的生嚼着,过了半晌后再面无表情的咕咚吞下。
那牙齿同硬邦邦的生米之间的摩擦清脆而又嘎吱作响,听的叫人疼替他牙疼。
夏阳立在旁边笑眯眯的看他嚼,在一众人无语惊叹的眼神中,他从米袋子里又掏出一把递给李笑。
原来他从刚开始见到李笑的时候就觉得这人很有趣,此时他嘎吱的嚼着生米,叫人看了只想发笑。
夏阳心情愉悦的想着:怪不得叫李笑,确实容易叫人发笑。
若是其他被李笑迫害惨了的人听到夏阳的心声只怕恨不得替夏阳擦亮他的眼睛,然李笑却毫不犹豫地抬手——
捧着夏阳的手低头吃了起来。
在一阵阵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牙齿同生米摩擦的嘎吱声中,夏阳愈发觉得好笑了“这个孩子很久没吃东西了。”
季兰娜也松了口气,她们在牢中时隔半年第一次见到普通食物时,反应比李笑激烈的多了。
她觉得有些奇怪:“李笑是吧……你怎么会吃不到东西……”
李笑猛地抬头,眼睛都因为吃的太快而被呛红。
“我不吃人。”
这句话让四周猛地寂静下来,李笑继续骂:“你们这群假血假肉……”
“够了!”季兰娜身边的女人面色阴沉,似乎极其讨厌这个称呼。
于听一直在旁静静的观察,她再次看向师丰羽,却不想师丰羽也在看自己。
在于听几乎要穿透他内心的视线之中,师丰羽缓缓低下了。
于听几乎要笑出声,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那个数次与自己同生共死的人,在李笑的一句话中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甚至自己还不能同他说任何这些事情,因为一提这些,他就马上要和自己撇清关系!
这都什么鬼……
于听面上端着笑,心中却在暗骂不断,心中的烦躁化作怒火在瞬间爆发。
好,就是因为地下那个实验室的事情是吧,我倒要看看你们藏了什么秘密在那里。
饭香缓缓飘荡出来,众人吃了饭便打算休息,于听与师丰羽似乎陷入了冷战,女人们之间也因为李笑说的话一片寂静,师丰羽更夸张,像是三魂丢了七魄,二人从几个小时前几乎要表白心迹的亲密无间突然变成陷入了严重的冷战。
唯独夏阳与众人的气氛格格不入,他笑眯眯的守在李笑身边,李笑干嘛都跟着,他正在把自己有意剩下来的一点食物分给老鼠吃,自己都馋的流口水,见夏阳过来,警惕的搂了一下装食物的破碗。
“你来了也不分给你。”
夏阳愣了一下,随即矢笑。
“我不吃。”
见他没有打自己兄弟食物的主意,李笑翻了个白眼,接着将米饭团成团喂给老鼠吃。
那些老鼠也很规矩,一个个只啃了一口便自己爬走,似乎知道食物不够分。
夏阳愈发觉得李笑有意思,便蹲在他身边,看着那些个头足足手臂大小的老鼠满足的吃东西。
一时间,地下室内没有一人说话。
灯熄了,安静的几乎可以听见落尘的地下室中,于听走到师丰羽身边,俯下身子:“你想好了,还是和刚才一样的想法?也不想告诉我为什么?”
师丰羽在黑暗中悄无声息的抓住于听的手,手指缓缓收紧,似乎很不舍得她得的离去,微弱的呼吸之中,他捧起于听的手,唇缓缓贴在了手背,久久未曾离开。
于听耐心的等了很久,只等到师丰羽再次的,微弱的几乎感应不到的点头。
好,很好。
于听猛地抽回来手,温热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手背上。
她没有说话,回了自己的位置躺下。
看似平淡的深夜,夏阳却被一只手拍醒,他像是早有预料,睁开眼静静的看着在黑暗中几乎看不清的于听的眼。
“还是想去?不带他?”
他不用问都知道于听想做什么,只缀着笑,毫不犹豫起身同于听爬出了地下室。
雾鳞所能够看见的月是极圆的,与于听曾经生活的地方不同,不同的点在于,她曾经,没有时间停下来好好看看月亮。
冷清的月光让视线并不会受阻,尤其他们还是能力者,更是如同在白天行走一般自在。
跟在身后的还有季兰娜,她满脸震惊,又回头看看隐蔽的地下室入口。
又来了,正睡着呢把自己喊起来干活!
这次总算没有一把刀架在脖子上威胁了,于听在淡淡月光下显得格外冷淡的面容却缓缓动唇说出来令季兰娜宁愿被刀架着的要求。
“带我们去下面的实验室。”
季兰娜下意识摇头,却瞥见于听安静的目光就那么注视着自己,说不清是她自己的能力发动迷了她自己,还是讷眼神本就有穿透人心掌握人心的能力,她沉默半晌才开口。
“我对于那个实验室的事情,也是只知道皮毛。”
“听到你们之前的对话,我才知道……是师丰羽吧?他居然是那个人的儿子。”
“那个人,听说进雾鳞之前是个医生,在吃人之前他就是三个首领之间游走的一个中间派,很多人本来就不满他的存在了,后来吃人的事情发生之后,他们都说,那人死了。”
“我也是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刚才想到一些片段,我可能……在前者半年里见过他……至于在哪里,为什么会见面却像是丧失了记忆,根本就想不起来。”
“我……我下意识的有些抗拒去那里。”
于听知道她没撒谎,面色缓和了些。
“你之前说的想要权力地位,哪里是那么简单的,只是一个狩猎场而已,能够动摇他们积累的根基半分吗?难道我们要成为第四股所谓的势力?”
“不,那样的话我们依旧会成为他人手中的鱼肉,依旧会收到他人的桎梏,我们真正要做的,是将他们每一处的势力,每一处的隐藏起来的秘密统统翻个底朝天。”
“做唯一的主事人。”
“清楚吗?”
季兰娜点点头,她眼神慌张的转了几圈,还是咬着牙说出了进入实验室的路线。
“我总觉得……下面有非常恐怖的东西,我有点不想去……”
她的脸色难看极了,恐惧几乎要化作实质停留在面上。
这让于听更加好奇了。
“你们不愿意告诉我所谓假血假肉到底在说些什么,一提到这些事情就这副模样……那样我们走不下去。”
“别想了,想是得不到答案的,走吧。”
她淡淡的说,却带着让人不容拒绝的语气,季兰娜一咬牙压抑颤抖的身体走到于听身侧。
三人趁着夜色,开始向着实验室的入口进发。
那入口倒是也不躲躲藏藏,并没有想象中的难以寻摸,只堪堪拐过了几条巷子,甚至还有引路的标识。
一扇门就那么明晃晃的打开着,似乎并不拒绝任何人的进入。
“你们不愿意说的地方,就是这里吗?”
于听怀疑的眼神在那扇大开着的门与季兰娜身上转了两圈,季兰娜的身子开始颤抖,她一看到那扇门就像是见了鬼似的,后退了两步,接着转身要走。
于听走上前要叫住她,却见她的脸色极其难看,仿佛进入那扇门中有看不见的怪物,正张牙舞爪的在恐吓着她。
她浑身都不正常的抖着,看到于听的脸的那一刻才像是恍然醒悟,慢慢停住了不断地抖动。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好恐怖。”
她捂住脑袋,再次向后退了几步。
“恐怖的就像是……会否定……”
于听不忍心看她这样,刚才一直憋着的气缓缓地放松下来。
“你自己回去,路上别被抓了,我和夏阳下去看看。”
季兰娜猛地睁大双眼,她飞快地摇头:“不,我不能让你自己一个人去,你可是……我的朋友,我的……”
她自己的能力与对门内食物强烈的恐惧开始撕扯她的内心,让她本就绷着的线几乎要断。
于听不由分说地将她推出能够看见门地区域。
“你听我说,我去门里不是冒冒失失去的。”于听叹口气,替她擦了擦吓出来地满头汗。
“师丰羽他和你们一样,对这里有强烈的反应,若是你们之前生活在这里的时候没有这种反应,那便是这半年的时间里,这个原本在你们这里普通的实验室之中发生了什么。”
“我们迟早都会进去的,现在大部分人都在搜寻我们的踪迹,里面的看守反而就松懈了些。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要现在进入其中去看看情况。”
“而且……我的父母如果没死的话,很有可能也会在其中,虽然希望渺茫……”
于听握了握季兰娜的手指。
“你回去帮我和师丰羽转达这个消息,就是你现在能够帮我这个朋友做的最好的事情了。”
季兰娜离去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两人没做过多停留,直接走人了门中。
门里是一大段极长的阶梯,这阶梯没有任何可以搀扶的把手,只有一段孤零零的,曲折的,极陡的梯子向下衍伸,整个向下的通道只有零星的几盏不甚明亮的灯在苟延残喘的发着光。
明明灭灭的光中,几乎要将人吞噬的黑和寂静袭来。
两人刚开始走的时候还好,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一切都在下了第三层台阶的那一刻变了。
就像是突然从一个世界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人走在其中轻飘飘的,脑海不时格外的清明,更多的时候则是模模糊糊,看着脚下的阶梯逐渐的扭曲变形。
原本应该更远的阶梯却在下一刻不知为何闯入了视野中,而脚下的那一块却开始刻意躲藏,明明这样的状态下行走在极陡的阶梯上早就该摔滚下去,但是两人走了许久才发现自己不仅没摔,甚至连脚步都没变换一下就这么走了下来。
夏阳抬头看头顶高耸的看不见尽头的阶梯,再低了低头看脚下更加漫长深不见底的路。
“小于,咱们之前听李笑说的,这里就只有几十米深吧?”
“可是我们分明下了一百多米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