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同志?”刘改平脸色扭曲了一瞬间,又立刻挂上谄媚的笑。
“是姜同志发现了我们家小宝啊,你看我都气急了,我们找了小宝大半天,你瞧,她娘都急得晕过去了。”
“对对对,这孩子大半夜不睡觉乱跑,把大嫂都气晕了,我们这半天又是泼水,又是掐人中的,就是不醒,姜同志你快看看怎么回事儿吧?”
老二媳妇跟着开口,满脸焦急,好像躺在地上的是她亲姐妹一样。
刘婆婆也咳了两声,拽着一旁的老头子不出声,配着嘴边呼出的白气,怎么看都是一个心焦的老人。
这家人人品不怎么样,演技倒是很不错。
“哦?”姜若雪也不急着揭穿他们,而是顺着他们的话蹲到白守花面前看看是怎么回事。
月色昏暗,白守花又躺在院子里,先开始姜若雪也就没能认出来,直到走到旁边,姜若雪才看清一直躺在地上的人。
白天为了多点进项努力干活的身影好像还在眼前,现在却变成了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人。
姜若雪的胸腔像是被什么胀满了一样,压得她心脏突突直跳。
她放下怀里的小宝开始把脉,摸清脉象后,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只是猛然受惊引起的惊厥,再加上呛了水,虽然目前暂时没醒,但歇一会应该就能有知觉了。
“老大家的也真是,今天偷了家里的粉条出去卖就算了,我这个做婆婆的一句都没说,回来连个孩子都看不好。”
刘婆婆在姜若雪背后碎碎念。
“找孩子回来一进门就摔盆子摔碗,我们谁也不敢说话,谁成想她自己摔了个大马趴,就再也没醒来。”
姜若雪都快气笑了,要不是她知道前因后果,就凭这家人颠倒黑白的本事,这盆脏水肯定得泼在白守花身上。
“我看应该不是摔坏的。”姜若雪收起药箱,发出一声冷笑,“倒像是被什么人硬生生摁在水盆淹坏了。”
“你是什么意思!”刘改平第一个上前指着姜若雪开骂,“你是说是我们淹的她?大半夜平白无故地跑人家里来泼脏水,你算个什么东西!”
“姜同志啊,你说话要讲道理诶,不能因为整个兵团都姓雷,就欺负我们小老百姓啊。”
老二媳妇跟着哭哭啼啼,将被欺负的弱者表演得活灵活现。
“我?”姜若雪指了指自己,脱下棉袄弯腰垫高白守花的头,好让她的头部慢慢回温。
“我不算什么,可你们也说了,整个129兵团都姓雷,那麻烦这位大婶子再猜猜,雷家兄弟俩,听谁的呢?”
姜若雪的语气轻柔,说出的话却是重重一击。
整个兵团谁不知道他们三个人从前的事,弟夺兄妻就算了,这三个人居然还能和平共处。
他们私底下没少嚼舌头,肯定是姜若雪这个狐狸精。
勾了小的不说,还不愿意放开大的,这兄弟俩被骗得五迷三道,心甘情愿都和她好呢。
老二媳妇脸色一变,狠狠下脚踢了老二一下,一转头笑容满面对着姜若雪。
“你看你说的,你姜同志救死扶伤,自己就在兵团里算一号人物,又拉扯雷团长和雷参谋做什么,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
刘改和接收到媳妇的信号,默默转身到门口,拿起顶门用的木棒,就打算悄悄锁门。
刘改平自然看见了二哥的动作,一个闪身遮住了二哥,装也不装了,把头上的破帽子一把揪下来,狠狠摔在地上。
“都听你的又怎么样,我告诉你吧,今天你是走不出这个院子了!”
将原本高高在上的人拉下来踩在脚下的感觉太好了,好得刘改平有些飘飘然。
“你们这种自以为是的人最好骗了,三两句话就能哄过去,乖乖给人做牛做马。”
刘改平点名自己说的是谁,可在场人都知道他说的是刘华军。
“我很好奇,我死了,你们怎么和雷少川交代?又怎么和刘华军说明白守花的情况?”
“怎么交代?西北多的是受不了苦寒的逃兵,南方来的女人细皮嫩肉,受不了风沙逃跑是常有的事。”
刘改平满脸狰狞,嘴角咧开。
“一个常年多病的老娘,脾气大又没脑子的三弟,外加一个木讷的二弟,又有谁有能力留得住逃跑的你们俩呢?”
“我有。”
即将关闭的木门被一双手拦住,刘华军从门外强行挤了进来。
刘改和惊得呆在原地说不出话。
刘改平一身戾气,刚刚的话早已将他心中的不满激发出来,即使面前站着的是供自己吃喝的大哥,刘改平也不愿意再继续伪装。
“你怎么了?不就是仗着自己当了兵吗?每天在家呼呼喝喝,你当了个屁兵,人家当兵都吃香的喝辣的,你给我们吃什么?吃棒子面粥!”
刘华军第一次觉得自己朝夕相处的家人如此陌生。
他从没想过,自己一直以来的节衣缩食是错的。
每一次发的福利都要想方设法换成粮食,好让自己这一家老小多吃一口。
到头来,家人却是这么看自己的。
刘华军想起之前媳妇的话,脸色铁青。
那时候白守花面带难色,说家里实在困难,想让老二老三自己出去找个活干,也好减轻刘华军的负担。
刘华军却觉得一家人,总会有些困难的时候,等他们适应了西北的环境,自然会分担。
“你回来了也好,正好你们一起失踪,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和二哥干点活吗?正好,拿了你的抚恤金,我们俩从此以后肯定好好做人。”
刘改平死死盯着刘华军,随手夺过刘改和手里的木棒,一步一步走进刘华军
他身后,刘婆婆像是不忍心似的,默默转过了身背对兄弟三人。
“你们是准备袭击现役军官?”
雷喻言用手里的拐杖将木门推开得更大一些,悠哉悠哉出现在众人眼前。
姜若雪原本快要气死了,又被这两人整无奈了。
谁家好人进门的时候不一起进来,跟舞台剧一样一个一个上场啊!
然而,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姜若雪,没一个在意这些细节,反而都被雷喻言吓了一大跳。
刘婆婆刚听到雷喻言的声音就转过来了,见雷喻言这么说,立马盘腿坐在地上号啕大哭。
“老天爷呀!没天理啦,自家兄弟闹着玩都被人扣帽子啊!”
刘华军闭上眼,从前的事在脑海里一一闪过,耳边老娘的哭嚎一刻未停。
再睁开眼,心中已有了决断。
“够了!娘,老三要杀我,你看见了吗?”
“说什么杀不杀的,老三还是个孩子,他能有多大力气,那都跟挠痒痒一样,你这么大体格子还受不住吗?”
刘婆婆抹了把鼻涕,指着刘华军就骂,
“还是你个不孝子想气死你老娘?好家破人亡?”
“不孝子?”刘华军满脸苦笑,“好好好,爹,娘,儿子这回就做个不孝子,我要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