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母子在那边忙着打嘴仗,姜若雪这边却发现白守花已经醒了。
“白嫂子,你醒了对吗?”姜若雪弯腰贴在白守花耳边,轻轻询问。
白守花没回答,只是用手指悄悄勾了下姜若雪的掌心。
姜若雪立刻就明白了。
这么多年,刘家人合伙演戏,给刘华军演一场母慈子孝的戏码,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却没少搓磨白守花这个儿媳。
白守花应该也没少和丈夫说,可这一家人颠倒黑白的本事实在厉害,白守花每次都没讨到好。
就这么假模假样的过了快十年,现在这伙人的真面目已经被揭穿了。
可刘国华到底是愿意继续原先的日子,强行把这口苦水咽在肚子里,就那么糊里糊涂继续过下去。
还是会彻底看清这群人的嘴脸,分家后带着他们母女二人离开呢?
白守花在赌一个可能,赌自己的身边人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眼里看不得一点脏东西。
明白归明白,可这么一直躺着也不是一回事。
姜若雪朝雷喻言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帮忙。
雷喻言也不知是不是沉迷看戏,只是让自己身后的两个人去姜若雪身边看看,自己反倒一动不动。
老二媳妇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满脸堆笑拦住正在单方面辱骂刘华军的刘婆婆。
“婆婆,雷参谋看着呢,有什么话咱们关起门来,自己说就行。”
刘婆婆刚骂完刘华军从小就不知道忍让,事事都要和弟弟们争,口水喷了一地。
刘华军脸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又看看那边被人抬着放在衣服上的生死不明妻子,不禁攥紧了拳头。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但还是转头望向老爹的方向,想要他说句公道话。
哪怕是说句辛苦了。
可是什么都没有,这个男人一如他记忆当中,沉默寡言,但却坐享妻儿给他带来的所有好处。
刘华军不想再成为第二个老爹,他深吸了一口气,冲着刘婆婆高声呵斥。
“够了!”
刘华军在这个家里向来是笑眯眯的,无论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都不会带到家里。
这么猛然一发威,吓得在场的所有人都鸦雀无声。
“狼大了得离群,羊大了得离娘,这么多年,儿子有了自己的家也从来没有想过咱们要分家,所以每次只要是儿子挣回来的,都通通拿出来给大家分。”
刘华军抬起头来环顾四周,似乎想要从周围的人身上得到些认同,但看到的却只有一张张戒备的面孔。
他苦笑一声,继续说道。
“哪怕是一个月饼,儿子也从没想过昧下来自己吃。守花嫁给我十年,连根像样的头绳都没,小宝就更不说了,五岁的孩子瘦得跟小鸡仔一样。”
“娘又不是没给你们钱,自己去买呀!”刘改平跳出来出声回怼。
刘华军眼一横,睨了他一眼,吓得他瞬间禁声。
“这些都过去了,我也不愿再提。”
“对,娘知道你是个好的,要怪就怪你那媳妇,当初你是非要娶这个,现在闹得家不安宁不说,还连个蛋都不下,听娘的话,和这个离了娘再给你找个好的。”
刘婆婆听刘华军语气和缓,以为他先服软了,赶忙顺着台阶下,把所有问题都推在白守花身上。
刘华军摇了摇头,朝后退了一步,又离他娘远了点。
“我要带守花和小宝走,往后咱们就当普通亲戚相处吧。”
此话一出,刘家院里炸开了锅,连一向木讷的老二都急红了脸。
“大哥,这么多年,咱们一家人,你欠我,我欠你的,又怎么能算得清楚?你可别冲动。”
不远处一直躺着的白守花动了动,泪顺着眼角滴到了地上。
她索性不再装晕,一个翻身麻利地坐起来抹了把泪。
“算我白守花没看错人,分!哪怕分家出去吃糠咽菜,我和小宝也一定陪着你!”
“守花!”刘华军几步上前,也不顾白守花浑身都湿透了,连同小宝一把把她们母女二人紧紧搂在怀里。
这边一家三口气氛温馨,那边刘婆婆牙呲欲裂,气得浑身发抖。
“好哇你们,感情是一个两个合起伙来骗我们,早知道你们有这心思,想扔下我和老头子,自己出去逍遥!”
姜若雪对这出戏有些腻歪。
刘华军虽然硬气了些,但还是纠扯不过自家老娘,更别提十多年一直被刘婆婆压着欺负的白守花。
单靠这俩人,掰扯到天亮,也掰扯不明白。
“分吧,既然从前就刘华军一个人掏钱养全家,那么往后,刘华军一家出去另过,也就不用交什么钱了吧。”
姜若雪跳过是不是故意的话题,直接开始谈东西怎么分。
刘家这一里一外闹了大半夜,这会儿晚上没什么娱乐,大伙儿都闲着。
见到了这么久都没消停,也都围在刘家墙外看热闹。
人群中,传来一个带着调侃的声音。
“刘家婆婆,你就分了吧,以前你不是说老大也没给你们什么钱吗?反正留着也不给钱,还反过来吃你们东西,不如扔出去让他们单过。”
“你放屁!”刘婆婆狠狠瞪了一眼围观的人,站着说话不腰疼。
从前老大有钱不说,现在连这个丧门媳妇儿也能卖粉条挣钱,放了这俩人,谁给她的宝贝孙子挣钱!
“老大是没给过我们什么钱,可究竟还是我儿子,我能放着让他出去饿死?”
“你撒谎!”白守花一下蹦起来窜回屋,出来后将一个粗纸做的小本本砸在地上,“华军每个月给您三十块,这账上都记得清清楚楚!”
嚯!围观的人群都惊呆了。
要知道,别说三十块了,在兵团这犄角旮旯,一家人一个月十块都吃得满嘴流油了。
可老刘家倒好,一个月三十块,一家人还都饿得面黄肌瘦。
刘婆婆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红,姜若雪趁机捡起了地上的账本。
没想到这白守花也是个细心的人。
每次拿钱的日期用途,以及每月结余和下月计划写得清清楚楚,其中甚至还时不时穿插着当天的趣事。
姜若雪看得仔细,也越发欣赏白守花这个人才。
“白嫂子,这家里还有什么是你必须要带走的,快去收拾收拾吧。”
有了姜若雪撑腰,白守花自然不怕,站起来拍拍屁股,扯着刘华军就回自家屋里收拾东西。
老二媳妇可急了,那屋里还有不少好东西呢!
到这份上她也不指望婆婆了,反倒几步摇到雷喻言面前,眼里的泪要掉不掉。
“雷参谋,我们都是正正经经的好人家,虽然之前糊涂了犯过错,但也不能让人这么糟蹋呀,她姜若雪算谁,手都伸到我们家来了。”
老二媳妇在老家也算个美人,只是现在年纪大了,又成天在西北吹风,但也称得上风韵犹存。
她试探着伸手想要拽住雷喻言的衣角。
“您是兵团的大家长,这要是您说什么,我自然没有意见,可她算什么呀?”
雷喻言不着痕迹地闪过伸来的手,扶了扶眼镜笑着回答,“她算我和少川的大家长,她说可以,那就是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