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清晨,聚集在小广场等车的人们都裹得的刀枪不入,只有呼出的白气迅速在睫毛凝结成霜。
于是不管什么样的人,通通都变得慈眉善目。
姜若雪和白守花也在其中。
姜若雪虽然定下了用羊下水做卤味,可苦于没有门路,即使知道羊下水便宜,也没办法大量购买。
说来也巧,就在姜若雪为这事发愁时,白守花主动上门说自己有办法。
原来早些年,白守花偶然结识了肉联厂厂长家的儿媳妇。
这些年来二人也没断了来往,时不时还相互送些东西。
白守花在照料自己种的红薯时,也会顺手替她开点地,一来二去,二人的交情也越来越深。
只是白守花怕被婆婆知道了非要讨要好处,反倒坏了这段情谊,因此这些年来一直守口如瓶。
前段时间王桥说漏了嘴,说姜若雪想要卖羊下水。
白守花这才毛遂自荐,打算带姜若雪去找找自己这个老朋友。
“若雪,你放心,他们厂我是知道的,羊下水多的都喂狗,这事儿肯定能成。”
姜若雪也不反驳,点点头继续左脚换右脚的原地倒腾。
没办法,天气太冷了,动起来还暖和点。
二人各自缩在衣服堆里不说话,一路到了厂长家。
“守花!”一个年轻媳妇掀开门帘快走两步,一脸惊喜。
“你怎么来了?之前叫你来都不来,每次都捎点东西应付我。”
于梅有些嗔怪,瞥了眼白守花身后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继续亲亲热热拉着白守花的手往里走。
“小梅你先别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团长媳妇,今天来也是有事要商量。”
“好你个白守花,要是看人家团长媳妇长的好看,就不惜的离我这个厂长儿媳妇了呗。”
于梅玩闹似的拍了拍白守花,又主动向姜若雪伸出手,“同志您好,我叫于梅,目前在肉联厂做会计。”
“您好,我是姜若雪,这回的确是有事想麻烦您。”
姜若雪伸出手回握,顺手把一早装好的散装巧克力递给于梅。
于梅看清手上的东西后脸色更加和缓,拉着姜若雪就不撒手。
“你看你们,来就来呗,还拿什么东西,肯定是守花教坏你了。”
“这还用白嫂子教?”姜若雪调皮的眨了眨眼,“腊月上门不拿东西,可是要被打出去的。”
于梅被逗的前仰后附,笑得花枝乱颤,“快别逗我笑了,若雪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只要我能办到的,都不在话下。”
“那我也不客气了,嫂子,我想要咱们厂多余的羊下水,不多要,每天给我三副就成,人家外面什么价我就什么价。”
“嗨,我还以为是什么难事儿,就这还谈什么价钱,你想吃尽管拿几副回家去吃。”于梅一摆手,弯腰给三人倒了杯茶。
姜若雪微微举杯感谢,抿了一口接着说。
“要是自家吃,我就不向嫂子开这个口了,妹子我打算开个小饭馆,羊下水要拾掇拾掇卖呢。”
“小饭馆?”于梅之前倒是听过,附近好像要开一家小饭馆,但也没放在心上。
有国营饭店在,任凭她有再大的本事,怕也开不下去。
只是于梅虽然是厂长儿媳,但在厂里也是个财务而已,像东西的处置这类事,还是需要过问一下厂长的。
她也不磨叽,当即让两人在原地等等,自己回屋去问问公公婆婆。
红砖红瓦的房子独立成院,屋内温暖如春,窗明几净。
许有兰挺着微微发福的肚子,斜靠在沙发上吃苹果,“老康,你还别说,这东北的秋苹果就是好吃。”
“这还被你哥碰见,硬生生弄去一半,要不然更多。”
身穿青黑色中山装的康永财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对盘里的苹果挑挑拣拣。
“我说么,东北人也没有这么小气,才送这么点苹果。”许有兰吃的汁水四溅,眯着眼用指甲剔卡在牙缝里的苹果皮。
于梅推门进来,先把手里一直拎着的巧克力放在中间的茶几上,“爸妈,上午好。”
康家这几年才翻身,最痛恨旧社会那一套,连从前的老称呼都不用,连儿媳妇全都改公公婆婆叫爸妈。
“哟,小梅今天拿了点儿好东西。”许有兰挑挑拣拣,剥了块大的塞嘴里,“什么事儿?”
“是我的一个朋友,她想要点儿羊下水,每天要个两三副。”
康永财一眼都没瞅茶几上的巧克力,翻动着手里的报纸,眼皮子都不抬,丢出一句话。
“没看你妈吃东西呢,这种上不了台面的脏东西说什么说!”
于梅脸上挂不住,但也没接着补充什么,她公公这人就这样,没事也要挑三分理。
自家男人护着自己,许有兰自然是开心的,翘着嘴角把儿媳妇拉到身边坐下,拍着她的手叮嘱。
“小梅啊,这种小事你自己做主就好,往后这个厂子还不都是你和虎子的,这些小事不用挂在心上,你啊,就安安心心的和虎子给我和你爸生个孙子!”
一听孙子的事,康永财也不装模作样看报纸了,将手里的东西往沙发上一撇,拿了块巧克力慢慢剥开。
“你妈说得对,这种东西又不金贵,给上个一两块,让她把剩下的都拿去,省的堆在库房里又脏又臭。”
于梅心知是托了孙子的福,也不敢反驳,陪着笑答应。
“这东西在咱家不算好,可放在外头也是人人争抢的呢,我命好,能嫁给虎子才过上这种好日子。”
康永财脸色更加得意,也放过了孙子这一茬事,拍拍手,身子朝后一仰捡起一旁的报纸,“快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于梅连连点头,轻手轻脚慢慢退了出去。
这边姜若雪和白守花也没等多长时间,就见于梅强撑着笑脸回来了。
“于嫂子,没办成吗?不要紧,我们再找别的法儿。”
中医将就望闻问切,职业习惯导致姜若雪格外注意人的脸色,才一照面,就看出了于梅脸色不佳。
于梅坐下喝了口热水,摆了摆手。
“天气太冷了,有点冻坏了。我公公说了,每天给上一两块,当天的羊下水就全给你包圆了,不知道你能不能要下这么多?”
于梅也没想到康永财会这么大方,因此也有点担心姜若雪拿不下这么多。
姜若雪现在简直可以称得上喜出望外。
她原本是担心不够的,因此才将数量说少了,只要一两副就好,谁成想居然能把当天的包圆!
店里吃不完的也可以带回去给大家分,也算打个牙祭。
“行,怎么不行,原先我怕多了拿不出来,没想到于嫂子这么厉害,全给我包圆了!”
姜若雪激动的脸都红了,握着于梅的手上下摇晃。
于梅本身就是个开朗的人,见姜若雪这样也被她的开心感染,心情跟着放松了。
“走,正好今天我没事,你们又来的早,咱们一起去肉联厂把这事办了。”
于梅放开姜若雪的手,打算回去找公公批条子。
姜若雪正好无意间摸到了于梅的脉搏,眉头一皱,心里有点诧异。
这位于嫂子,好像有点隐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