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夕,外出的人群如同候鸟归家,在各个城市间迁徙。
游走于129兵团和省城的卡车上人满为患。
辛苦劳作了一年的人们,带着对新年的期盼和节日的快乐,准备进城置办春节用的东西。
特意被空出来角落里,胡婉如带着头巾,低头捧着肚子不说话。
“胡同志,你没事吧?”知青队同行的小姑娘大着胆子上前询问。
胡婉如不回话,只是摇了摇头,躲远了些。
另外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一把拉过同伴。
“你跟她说这些干什么?人家恨不得天天鼻孔朝天,才不稀罕地和咱们说话呢。”
两个小姑娘躲远了些,叽叽喳喳讨论城里的各式新头饰。
宽大的头巾下,胡婉如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浸湿了头发,她的牙齿紧咬着嘴唇,攥紧手心,指甲狠狠掐到肉里。
“军部到了,要下车的赶紧啊。”
副驾驶上的司机探头朝后面一吼,车上的众人一下子下去一半。
军部挨着国营饭店和肉联厂,接着过年打算吃好点儿的人多半从这边下车。
胡婉如扶着肚子慢慢下车,走得比九旬老人还要蹒跚。
她每一步走得都极其艰难,一步比一步慢,在离卫兵两三米时,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门口的卫兵眼看胡婉如倒下连忙跑出来,还没等他赶到胡婉如身边,就见她的身下渐渐透出血迹。
......
“还是不愿意说吗?联系下面兵团没有,有团长来认人吗?”
军部卫生院,梁医生把负责胡婉如的护士拉到一旁询问。
小护士也是面露难色,眼神中带着怜悯,“她不肯说,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的树,不过科室的李主任看过了,她身体到是恢复的不错。”
“唉,多半也是个可怜人,怎么着也得想个法子,让她讲出她的困境,这样咱们才好帮助她。”
梁医生跟着发愁,自从三天前告知了病患真实情况,这病人就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而且这孩子明显是因为意外丢的,大家都想帮她,可又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有了!”小护士一拍大腿,“李主任的女儿不是刚刚满月吗?李主任肯定更能知道孕妇的心情,让她装作不经意去套个话,一准行。”
二人一拍即合,索性一起去了李主任的办公室。
李主任一听也觉得行。
她也是刚刚做妈妈,初为人母的心情她太懂了,尤其是半路意外没了一直盼望的孩子。
那种痛苦,想想都钻心。
李主任把白大褂挂在一旁的衣架上,换上平时的便装,独自一人去了胡婉如的病房。
病房内,胡婉如盯着窗外光秃秃的树眼神涣散,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同志,你也是来这儿生孩子的吗?”李主任装作病人,慢慢贴近胡婉如。
胡婉如一动不动,连眼神都没分给她半个。
“说起来也好笑,怀她的时候,我想过无数次她长什么样子,结果生出来却像个丑猴子,皱皱巴巴的一点也不好看。”
李主任自顾自地说着,关于自己女儿的一切,想要引起胡婉如的一点反应。
不是李主任心狠,胡婉如现在很像是陷入自己世界的抑郁状态。
除非外界加大刺激,否则,像这样的病患是没有办法自己脱离的。
而这种刺激可以是快乐,也可以是伤心。
李主任现在做的,就是要刺激胡婉如,让她气愤进而说出自己的遭遇。
果然,在李主任持续不断的努力下,胡婉如的脸色渐渐涨得通红,呼出的气息越来越急促。
“你有什么好说的!我也曾经想过他会平平安安的来到这个世界上!”
胡婉如一声呵斥,制止了李主任的话。
“那你为什么没留住他?”李主任循循善诱,想要一个答案。
“为什么?因为我们没权没势!我们活该被人欺负!我和我男人那么爱那个孩子,我却没有一点办法给他报仇。”
胡婉如似乎渐渐陷入癫狂,头发蓬乱,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跳出来。
“姜若雪!要不是她推了我,我又怎么会摔倒!我的孩子又怎么会离开!”
胡婉如把桌上的东西一下掀翻,嘶吼着朝李主任扑过去,李主任眼疾手快,反手关门离开。
身后的病患还在疯狂砸门,李主任靠在门上,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们之前想的是对的!
的确是有人故意伤害,才让这位同志的孩子没能来这个世界走一走。
她攥紧了拳头,目光坚定,步伐稳健,像一位即将奔赴战场的女战士,朝着领导的办公室走去。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胡婉如砸门的动静越来越小,眼神清明,脸上也不复刚刚的疯狂。
她慢慢绕过地上的玻璃碴走到窗边,将身子大半探出窗外,伸手折了一根树枝丢在地上,又折回床边坐下。
她已经折了第三根树枝了,安应台应该知道,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胡婉如不在乎用什么手段,她只是再也不想过上辈子那样的生活了,相信孩子也会原谅她的。
办公室内,姜若雪相关的资料被摆在办公桌上,团长夫人的身份横在眼前,让众人没了主意。
“查,必须查,我建议上报军事法庭,不能因为对方身份特殊,就任她鱼肉。”
李主任一拍桌子,恨不得立马拿着东西去告状。
“说不定是误会呢?”小护士抱着病历板,低声嘟囔了一句。
自己的老爸和姜若雪打过交道,根据老爸说,这位团长夫人不仅没什么架子,反而倒是个好心人哩。
李主任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眼睛一瞪,说出来的话一点也不客气。
“误会?哪个当娘的会拿自己的孩子开玩笑,再说了,病人的情况咱们不都清清楚楚?”
小护士吓地朝后一缩,闭紧嘴巴不敢再说话。
李主任也觉得自己有些过火,语气放缓了些。
“人家也不是直接倒在团长家讹人的,反而是咱们再三诱导才说明真相的,再说了,我看病人的样子根本就不指望会有个公道。”
或许是公道两个字刺激到了领导,领导也不再犹豫,一拍桌子把这事儿给定了。
“这里是新华夏,没有任何人会被欺负,你们几个明天收集病历,李主任,你做个人证,咱们把这件事上报给军事法庭,必定给胡同志讨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