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桌案前,时祺摊开宣纸,提笔蘸墨,调整好状态后深吸口气,一笔成书,写下了那句旷古名句。
“呼。”她吐出胸中浊气,低头看着今日的书法作,还是比较满意的。
可惜我不会功夫,若是能融入剑意之类的意境,想来会更好,她想了想抬头看向高台上的萧天胤:“启禀陛下,我写好了。”
“来人,将字展开来给朕瞧瞧。”萧天胤命令道。
当两名禁卫军上前,展开宣纸,将上面的内容展示给众人看时,又是一阵寂静。
帝师萧敬仲甚至直接起身走到了跟前,仔仔细细地观摩起来。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诗好字好,旷世奇作,真乃旷世奇作也,好,好,好!”
萧敬仲指着纸上的寥寥几字,颤抖着手指,情绪甚是激动,一连说出几个好字,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这两句诗的意思并不难理解,稍微读过书的人都能看懂,即如果醉卧在沙场上,也请你不要笑话,古来出外打仗的能有几人返回家乡?
长公主萧纯熙,皇子萧以重或许会有不服气,但此时亲眼所见时祺作出来的字,同样心生震撼。
然而真正能读懂内涵、感同身受的人,必然是真正上过战场的人。
在场的这些人,时祺只想到了王爷,以及从沙场上退下来成为禁卫军的老兵。
沈知渊呆坐在座位上,眼神似迷离似朦胧,不知是否想到了在边关时候的日子。
展开字卷的两名禁卫军以及殿中其他负责守卫的禁卫军,眼中皆是湿润,大概想起了一起阵前饮酒上阵杀敌的日子,以及那些埋骨他乡未能魂归故里的兄弟。
不过令时祺没有想到的是,场中还有两人同样反应强烈。
其中一人是摄政王萧峥筌,也不知萧峥筌想到了什么,看着展开的宣纸,端酒杯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就连酒水撒出来了都不自知。
另外一人竟然是皇上萧天胤,萧天胤先是沉默地坐了片刻,而后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缓缓起身走下了皇位。
萧天胤边走边看向时祺,对她说道:“你的字,深得朕心,朕一言九鼎,将这套文房四宝连同桌案都赐于你。”
“谢陛下隆恩。”她在低头谢恩的同时,不免心生疑惑,难道这皇上还上过沙场?
因为此事,萧天胤龙心大悦道:“若不是因为朕只有一块国子监墨玉镇纸,送给你也无妨。”
这话一出口,众人看向时祺的眼神自然又变得不一样起来。
国子监墨玉镇纸是什么,那是整个南萧只有三块,接近免死金牌般的存在。
任谁都没有想到,萧天胤会这般看重时祺,就连从宫宴开始前就一直想使坏的萧以重,此时都不敢再出声。
原本借着写字一事,可以不留痕迹地将搜身一事揭过,以萧峥筌的谨慎性子,断不会将同一件事连续提两次。
然而,架不住有人心生嫉妒,生出了作死之心。
萧纯熙本想今日可以借着舞姿一展风光,并趁机以自己的地位和姿色拉拢血衣王沈知渊,毕竟在她看来,自己甚至已经主动敬过酒了。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本想让时祺出丑的她,没想到对方的舞姿不比自己差,甚至还有一副好嗓子。
眼见今日宫宴的风光都被时祺抢了去,而自己平日向父皇求了很多次想要的国子监墨玉镇纸,自己的父皇竟然肯考虑送给这位血衣王妃。
凭什么?时祺只是区区的北瑟和亲公主,这件事终究成为压倒萧纯熙心中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在其他人诧异的目光中,站了出来,对自己父皇款款道:“父皇,血衣王妃的诗词和书法确实不错,但身为女子,尤其又贵为王妃,三从四德才是最重要的。
“儿臣以为,若是不查清血衣王妃和惊尘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终究是一个隐患。
“即便有帝师为血衣王妃作保,可以证明其不是泄露瘟疫防治之法的人,但并不能证明其究竟是不是惊尘。
“因此,儿臣认为,搜身一事,还是有必要进行下去的。”
此话一出,萧天胤那原本带着些许喜色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就连帝师萧敬仲也是面带疑惑地看向萧纯熙,显然不明白为什么平日里端庄得体的长公主,突然在宫宴这种场合上,为难起了自己的父皇,甚至此举有可能会给皇室蒙羞。
如此一来,最高兴和感到意外的反而是摄政王萧峥筌。
女人,果然是最容易坏事的存在,萧峥筌心中想道,摆出一副看戏的模样。
萧天胤面沉如水地走回皇座上,在路过萧纯熙座位时,压低声音冷声道:“真是朕的好女儿。”
如凛冽寒冬般的语气,将一时冲动上头的萧纯熙拉回了现实。
聪慧的她冷静下来,仔细回想先前的对话,怎能不明白其中道理,自然知道自己闯下了祸,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萧天胤坐回皇位后,开口道:“朕以为此事...”
萧天胤的话还没说完,被萧峥筌打断道:“陛下,臣弟以为熙儿说得很有道理,这刚刚被打断的搜身还应该继续下去。”
“摄政王,你不要太过分。”沈知渊见萧峥筌不依不饶,终是忍不住道。
在整个宫宴上,沈王府本就是势最弱的一方,时祺担心自家王爷吃亏,伸手拽了拽沈知渊的衣角。
“没事的王爷,他们若是想搜我身,跟他们搜便是。”她并没有压低声音,而是正大光明说给这些人听。
沈知渊上前一步,挡在了她身前,对着萧峥筌说道:“摄政王今日想要搜她的身,除非从本王身上跨过去。”
萧峥筌不慌不忙道:“年轻人,本王劝你不要这么年轻气盛,本王征战沙场时,你怕是还没出生。”
“不气盛怎么能叫年轻人,老东西,本王劝你不要倚老卖老。”沈知渊丝毫没有退让。
双方似有要撕破脸的架势,但这一幕正是皇上萧天胤想要看到的,朝堂之上有斗争,帝王的均衡之术才能最大程度发挥作用。
时祺看了看身边强势的男人,安全感油然而生,这也是她第一次听到王爷爆粗口。
“你...很好,本王记下了。”萧峥筌指了指沈知渊,没再说什么,只是有意无意地瞥向皇座的方向。
萧峥筌知道,此时的皇上为了皇室的颜面,定是不愿搜时祺的身,但形势所逼,已到了不得不搜的地步,而他只需点到为止,将难题交给皇位上坐着的那位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