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的上京城,一辆马车行驶在无人的街道。
马车中,时祺目不转睛地盯着沈知渊,也不讲话,直至将后者看得眉头一皱。
后者对她说道:“想说什么就说。”
她问道:“王爷难道不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沈知渊反问道:“你想要什么解释?”
时祺接连问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们既然是去救人,为何又要搞得神秘兮兮?”
“当然,若是王爷信不过我,可以不说。”她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沈知渊看着她那双澄澈的水眸,沉默片刻后说道:“告诉你也无妨,时琉璃出事后,圣上差太医院的所有太医前去瞧过,无一人敢下手解毒。
“最后不知是哪位多嘴的太医说道,北瑟女军医告诉他,时祺公主识得此毒,或许可解。”
“女军医?”时祺的脑海中浮现起那一闪而过的怨毒眼神。
她继续说道:“在竹林中,所有人都看到我认出了七日断魂针,这有什么问题?”
沈知渊摇头道:“不,这次的行刺之事有暗潮和通雅阁参与其中,变得复杂许多。
“本王掌握的,全是口说无凭的线索。
“暗潮还好说,本就是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
“只是那通雅阁生意做得很大,且与不少朝中要臣有所往来。
“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圣上不会信本王,更何况这次护送又出了事。
“不过圣上已经答应本王,对你可能会解毒一事,下封口令,尽量不被外界知晓。”
时祺还是第一次听到沈知渊一连串讲了这么多话。
她消化着其中的信息,眨了眨眸子问道:“所以王爷白天喝止我,还有现在乔装出行,是为了保护我?”
“你既入了沈王府,本王自会护你周全。”沈知渊变相承认了她的话。
她接着问道:“那王爷,有没有受到什么责罚?”
“暂时被下了兵权,不准踏足上京城外的土地,”沈知渊的语气平淡,仿佛受罚的不是自己,“时琉璃若没事,一切好说,时琉璃若有事,两国怕是又要...”
事实如此,那暗潮难道是为了挑起两国战争?时祺心中疑问着,只是这些不是她该关心的事。
她再问道:“王爷相信我了?或者说,相信我能医好时琉璃?”
“经历过这些事,本王能够看出你对本王没有恶意,”沈知渊回道,“至于那毒,若是你都解不了,太医院那帮连是什么毒都不知道的草包,更是解不了。”
时祺没想到压力全来到了她这里。
她问道:“若是时琉璃死了,王爷会受到怎样的责罚?”
“两种结果,一是北瑟发兵,两国再次开战,本王率兵奔赴前线,代罪立功;二是为保住好不容易得来的和平,本王被打入黑水狱天绝牢,以此来平息北瑟方的愤怒。”
沈知渊说起来云淡风轻,仿佛当事人不是自己一般。
“那,王爷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性命之忧?”沈知渊似自嘲道,“两国尚有一日对立,本王便只有战死沙场这一种结果。”
是啊,时祺心中暗叹,为将者,鲜有善终的结局。
她不禁出言提醒:“王爷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沈知渊愣了一瞬,便是明白了她话中含义,但还是说出了意料之外的话。
“本王答应过一个人,要守护好南萧。”
时祺不知该再如何接话,沉默了下去。
不大的马车,归于安静,只剩下车轮轧在石板路上的咯吱声。
......
“一群废物,我让你们打伤那北瑟皇子,然后将此事嫁祸给那血衣王,没让你们杀了他。”
“阁主息怒,跟我们没关系,动手的是暗潮杀手。”
“那你们就保护好他,不会变通,猪脑子吗?”
“我...”
“滚滚滚滚滚。”气不打一处来的盛孤棹将手中茶杯摔在琴杀面前。
“是。”
“等一下,”盛孤棹叫住了准备转身离去的琴杀,“此次行动,有没有暴露?”
琴杀回道:“阁主放心,弟兄们都是乔装改扮过的,而且我也没有告诉任何人此行目的。”
“嗯,你去吧。”
房中只剩下盛孤棹一人。
端坐在太师椅上的盛孤棹拿手指敲击着扶手,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不多时,咕咕鸽叫声从窗边传来。
盛孤棹睁开鹰眸,站起身,取下了传信。
“哼,有意思,既然如此,你现在还不能死。”盛孤棹看完信中内容后,将纸条放入烛火中。
那燃烧中的字迹,赫然是:公主似可解毒,已至府中。
......
和亲队伍落脚的府邸,此刻已是由禁军把守,戒备森严。
沈知渊看着躺在床上、面色开始发黑的时琉璃,后者明显呈现中毒已深的症状。
只是他并没有出声打扰,而是安静地看着把脉中的时祺。
时祺诊断了良久,才缓缓站起身。
这时,沈知渊才向她问道:“可有解?”
“有。”她拿过纸笔,快速写下需要的药材。
片刻后,她将写好的药方递给沈知渊:“这只是第一日的解药,明日如何,还要等到明日毒发后才能确定。”
“好,”沈知渊接过纸张,看到上面瘦劲的笔迹,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好字。”
时祺还没说什么,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乱红飞的声音。
“抱歉,你不能进去。”
“为什么?我是负责照顾殿下的军医。”
“没有为什么,我只负责守在门口,王爷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你...”
房中两人听着门口的争吵声,最后,沈知渊上前拉开了房门。
“是你?”沈知渊看着面前的女军医,“你来做什么?”
见到两人,女军医立马如白天那般怯懦道:“奴婢来照顾我家殿下。”
沈知渊看着唯唯诺诺的女军医,黑眸中闪过一丝锐利,没再说什么,只是将药方递给乱红飞:“按药方上的法子,即刻配置解药。”
“是,王爷。”乱红飞接过药方。
那女军医似乎不想面对时祺和沈知渊两人,忙说道:“奴婢来为将军引路。”
那转身离开的背影,明显有些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