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时,沈知渊才明白,眼前这位看似温婉大气的皇室长公主,实则有着比男人还要大的野心。
从刚刚的一番长篇大论中,他就能听出,这位长公主想做的怕不只是公主殿下,而是万人之上的皇帝陛下。
至少,萧纯熙是想要将同样有野心但没有能力的萧以重掌握在手中,使这位南萧唯一继承人成为手中的傀儡。
极端一些,萧纯熙甚至有想要取而代之,成为南萧历史上第一位女王的激进想法。
萧纯熙虽为女子,但的确有手段有能力也有魄力,不然不会说出下嫁血衣王,从而得到沈知渊的支持,这样的话。
挡在萧纯熙面前最大的阻碍,不是年迈的萧天胤,也不是无能的萧以重,而是同样有能力又有野心的萧峥筌。
她手上现在虽然握有朱大典,就算得到朱大典口中的秘密,以此扳倒萧峥筌,但还要防止萧峥筌狗急跳墙、起兵叛乱。
因此,她必须得到武力方面的绝对支持,也就是沈知渊。
沈知渊当然也不知道,促使萧纯熙找上他的,还有一件事,就是最近发生的千机堂泄密事件。
这件事让萧纯熙感受到了深深的挫败感,也让其明白了实力才是硬道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徒然的。
在这种情况下,萧纯熙找到与沈知渊独处的机会,并决定向后者摊牌。
这是她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她知道,就算沈知渊不同意自己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毕竟只是两人间的谈话,并无他人在场。
就算是沈知渊将此事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向来温婉的长公主会说出这种话。
更何况,即便沈知渊不同意,她也有后手,只是要麻烦一些。
两人的脚步都停了下来,互相对望着。
萧纯熙在等沈知渊的回答,沈知渊则是在考虑如何回答萧纯熙。
最终,沈知渊还是遵从本心,开口道:“多谢公主殿下的厚爱,臣不敢高攀。”
他这话,即是婉拒了萧纯熙。
而原本如海般的蓝天上,不知何时飘来了几片阴云,遮住了明媚的阳光,也遮住了红墙绿瓦下的两人身影。
两人间的气氛,也随着沈知渊的回答而变得有些微妙和紧张起来。
就在紧张气氛即将要达到顶峰时,从甬道远处通往内宫的大门中钻出一道身着太监服饰的身影,正是大监萧瑾。
萧瑾看到两人后,边跑边喊道:“公主殿下,您可是让咱家一顿好找,陛下都要等着急了。”
萧瑾的出现,冲散了紧张的气氛。
伴随着头顶阴云的消失,令人安心的暖阳重新洒下。
萧纯熙恢复回了往日温婉的气质,微笑道:“王爷不妨再好好考虑考虑,你我合璧,于皇室、于南萧、于王爷百利而无一害。”
沈知渊只是静静地站着。
尽管暖阳撒下,他依旧还是感觉身上铠甲传来刺骨般的寒冷。
他有些忌惮地看了一眼笑容可掬的萧纯熙,没有想到对方隐藏的如此深、野心又如此大。
萧纯熙仿佛没有感受到他的目光一般,脚步轻移,不留痕迹地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萧瑾公公,本宫正领着血衣王往宫中赶呢。”萧纯熙笑眯眯道。
萧瑾丝毫没有瞧出异样,恭敬在前引路道:“殿下一向做事周到,咱家自然是放心的。”
......
沈王府中的众人,一直等到黄昏时分,才等回来自家王爷。
看着一脸沉默模样走进王府的沈知渊,时祺知道,定是宫中又发生了什么事,不然王爷不会是这种表情。
她向乱红飞示意道:“红飞侍卫,兄弟们劳累多日,你先带着他们去吃好喝好。”
“明白。”乱红飞也看出了自家王爷的异样,心领神会道。
她又叮嘱了一句:“莫要忘了血衣卫的规矩。”
“王妃放心,忘不了。”乱红飞说完,招呼着血衣卫们退了下去。
很快,院中只剩下了时祺和沈知渊两人。
时祺主动开口道:“王爷,好久不见。”
沈知渊抬眼看向她,微笑一声:“好久不见。”
她却是一眼看出了沈知渊的微笑中带着一丝疲惫,当即以商量的语气问道:“不如我陪王爷喝两杯?”
男人沉默片刻后,回道:“好。”
时祺顿时将眸子眯成了好看的月牙儿,笑眯眯道:“刚好,我从江楼主那顺了几坛杜康酒,给王爷留了一坛,其他的分给血衣卫了。”
“嗯。”男人回应道。
她见男人兴致似乎不高,提议道:“都说此酒有着‘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的美誉,我们不如坐到房檐上,看着日落去喝,可好?”
“好。”男人只是微笑地听从着她的安排。
......
几碗烈酒下肚,沈知渊才打开话匣说道:“此次西征暗潮余孽,其实并未成功,暗潮双子带着从鬼市中挖出的前朝玉玺逃入了极西的方外之地,以后这天下怕是要不太平了。”
时祺先是给沈知渊把酒满上,而后说道:“我已经听红飞侍卫说过此事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王爷能够平安回来就好。”
她看着沈知渊微锁的眉头,问道:“王爷在宫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嗯,圣上那里已经交代过去了,”沈知渊回想道,“只是长公主...”
“长公主?”她再问道,“她为难王爷了?”
“谈不上为难,只是...”沈知渊并未隐瞒,将在宫中甬道中发生的事和盘讲出。
听完后,时祺恍然道:“这长公主果真是深藏不露,野心不小啊,如此一来,那些事就都说得通了。”
“什么意思?”沈知渊不解道。
她当即解释道:“是这样的,先前王爷离开上京城后,我乔装打扮去了千机堂,在那里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