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秘书谢丽的声音传来:“蒋先生,你追梁总,追到这里来?”
“哪里哪里,我和助理系来吃饭的,听她说,介里的饭菜好吃,没想到梁总也在?我进去和他打声招呼?”
司机拦住他:“梁总会见一位重要客人,你不能进去!”
“好的好的,我们去吃饭。”
梁天鼎听了一会儿,转身朝卫生间走去。
华英左瞄右看,右方的窗户大敞,窗户底墙只有1米高,木窗的外侧砌有石台。石台下方,湖水涌动,轻拍石缝。
卫生间里传来马桶冲水的声音,华英慌忙抬腿,跨过窗口,脚落石台,纵身一跃。脚落湖水中,初春冰冷的水灌入皮靴,浸湿了裤脚,她浑身一哆嗦。
窗内,传来梁天鼎的声音:“人呢?”
华英慌不择路,朝岸上跑。淡白高冷的路灯光,从浓密的树叶中照射到灰白的路面。
经过防空洞,巨大的洞口黑乎乎的,就像一只怪兽的大嘴。华英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脚下不由得加快速度,她害怕那张大嘴里,突然吐出什么来。
怕什么来什么,一个黑影从防空洞里“飘”出,追上来:“嘿,你好,你是华英小姐吗?”
华英吓得魂飞天外,向前猛跑。
声音在后面追:“你别害怕,蒋先生要我在这里等你。”
转眼跑到大街上,灯火闪耀,公交车站还有些人。后面的人追到她面前,递过来一张名片:“我不是坏人,我是蒋先生的同事。”
名片上写着,香港正道建筑设计事务所季小波。
华英问道:“你也是外籍人?”
“不,我是中国人。曾在美国留学,去年硕士毕业,应聘到这家事务所工作,分到青城办事处。”
“听你口音,东北人?”
季小波笑:“对,铁岭的。”
公交车来了,两人上车。开往青大的这趟车,就只有他们两位乘客。华英松口气,这才意识到,脚踝之下冰寒彻骨,更寒冷的,是内心里的那点希望。
这个单子肯定是丢了。站在同一起跑线,她未见能赢,现在临阵脱逃,蒋嘉琦还有不扑上去之理?
“蒋先生怎么想到,今晚到湖景餐厅来吃饭?”
季小波笑:“助理安排的,蒋先生说他要吃遍青城所有的美食,今晚安排到这家。”
怎么会那么巧?跟到这里,根本就是处心积虑!不过,无意之间,给了华英一个逃跑的机会。
华英哼哼冷笑:“那他怎么知道,我会从这里经过?”
季小波耸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
晚上没睡好,第二天起迟了,踏着点赶到办公室。
王晓华冲过来,焦急地问:“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戏?”
罗建国端着茶杯,程芝拿着抹布抹桌子,竖起耳朵;郭勇眼巴巴地瞅着她。
华英摇头:“没戏,别指望。”
罗建国放下杯子,满脸不屑:“没有金刚钻,就不要揽瓷器活。哼!”
程芝甩掉抹布,对郭勇说:“你和唐院长说说,再去找总公司想想办法,给我们找点活干!”
“总公司自己都泥菩萨过河,哪有人管我们?”
“那怎么办?和楼下一样,彻底散伙?”
罗建国还在那里哼哼:“还100万?还注册新公司?多大点年纪,不知天高地厚!”
华英一声不吭。
笃笃笃,开着的门被人敲了几下:“请问华英小姐系在介里办公吗?”
王晓华学他的腔调:“系的系的。”
华英站起身,怒目而视:“你来干什么?”
蒋嘉琦在每人的桌子上放了一张名片,笑道:“华小姐不要那么大火气嘛,我系来和你们谈合作的。”
郭勇念着名片上的名字,招呼他坐下,又叫王晓华给客人倒茶。
蒋嘉琦落座,直奔主题:“我想和贵院合作,接下翡翠园二号项目!”
众人的眼神,一下子聚拢来。蒋嘉琦的眼神落在华英身上,郭勇会意,招手叫她过来。
这个蒋嘉琦,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华英在他对面坐下:“怎么合作?”
郭勇:“联合投标吗?要是不允许联合体参与,怎么办?”
“不系不系。我们各投各的,要是我们中标,你们的建筑师以个人身份参与项目,收益对半分;如果你们中标,我们以个人身份参与,收益也是对半分。”
王晓华叫道:“好啊好啊!”
郭勇不动声色:“你为什么和我们合作?”
“介个问题,我和华小姐说过啦,强强联手嘛。”
华英忍不住想笑,一个是人少没根基,一个是没名气没业绩,明明就是弱弱联手。
郭勇继续问:“你们中标的概率多少?”
蒋嘉琦转动眼珠,回答:“60%吧,我这两天都在和梁总接触,对他们全国各地的项目做分析,基本上掌握了他们的风格,和梁总的个人喜好。”
郭勇压抑住内心的欣喜,环视一周,最后落在华英的脸上:“你觉得怎么样?”
接触就几次,华英还是没看透蒋嘉琦。他如果有把握拿下这个标,找几个接私活的建筑师轻而易举,为什么要和他们合作?
华英:“郭部长,你定吧。”
“好,如果,我们同意的话,是不是要签一个协议?”
“对的对的。”蒋嘉琦从包里掏出两份合同,递过来。
早就准备好了啊!
“以个人的名义签,是吧?那我签!”郭勇转头看向其他几人:“你们的意思呢?”
“签,我们都签!”
蒋嘉琦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说:“你们弄错了,不是和个人签,而是我们事务所和你们设计院签合同。”
华英:“这件事今天不能定,我们要请示唐院长,你把合同留在这里,商量好了再联系你。”
“哦,那你们快点决定,天鼎中轴马上就要发招标公告了。”
蒋嘉琦走后,郭勇向唐院长汇报。
唐院长:“我们中标的可能性不大?那就签吧,有钱赚总是好事,到时候款项打到公司,再给你们发工资,是一样的。反正现在我们自负盈亏,总公司也不管我们。只要渠道正规不违法,来者不拒。”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华英总觉得这件事蹊跷,就像一个阴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