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莹能感知到自己的领子被揪得很紧，怀里小姑娘明显一阵瑟缩。
像是不满，又或是有些急切地想要挣脱这个怀抱证明什么。
她面上不显，轻而易举地把悦宝的头往肩膀上按了又按。
规规矩矩地蹲下去行礼道：
“明白了。”
说完便神态自若地抬腿往秦家宅子处走去。
一旁的陈妈瞧见，原先还以为明莹是秦家派去的，见着这个年轻女佣便拦了下，和和气气地说：
“你把小小姐交给我抱着吧，老爷子想好好看看，你也先回去换身保暖的衣物在大厅候着就行了……”
她在秦家呆了数十年，算是这些少爷小姐的半个奶娘。
穿着素雅简朴，但周身自有一种雍容的贵态在，虽说相貌平平，但说话做事的气度也一眼就能瞧出地位非同一般。
“可秦小姐不久前才告诉我，令我只需听从她的吩咐做事，”
明莹照例行了个在盛家学的半蹲礼，半边身子隐在黑暗里，叫人瞧不清那柔弱纯善的面容来。
只听着声音冷漠，坚冰般不肯退让：
“有命在身，自然不能随便交之于他人之手，这么一段路程没必要叨扰您，明莹多谢您的好意了。”
陈妈笑容一僵：“……”
她待人和善，许久没碰上说话做事这般冷硬的人。
一时间脸上笑意难以维持。
“这……这个……”四哥秦瑜白蹙眉看着闹剧全程，像是敏锐察觉出什么一般，转过头问：
“这个什么明莹是哪里弄回来的佣人？我记得大哥走之前似乎只叫了一排保镖对吧……小妹，小妹？”
秦书黎在原地默了两秒，难得思绪飘飞，被这两声唤的才堪堪回过神，脸上神情晦涩难明。
像是波澜不惊的深邃湖面被石子溅起一圈一圈涟漪。
她哈了口气，活动着有些僵直的手指，声音压得很低：
“嗯，不是秦家的，也不是路边捡的。”
秦瑜白表情有些复杂，迟疑了许久，才勉强逼迫自己回应：
“……小妹，你别告诉我，那个什么明莹是你在盛家时照顾你跟悦宝的那个什么全职佣人……”
周围人已经开始陆陆续续欢天喜地的往回走了。
秦书黎没说话，但默认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的两只手被秦亦瑶跟秦初棠一左一右地牵着，粉雕玉琢的两个小小姐逗趣的童言童语明显缓和了下气氛。
秦瑜白咽下嘴边的一句脏话，蹙着眉，眼神里是满满的担忧与不解，他半揽着小妹的腰往住宅的方向走，刻意放低音量道：
“……大哥同意了？！他就没说有什么不妥？”
“嗯，”秦书黎伸了个懒腰：“有不妥，所以我不想多留，过几天找个借口扔回去就是了。”
秦瑜白换了个有些轻佻的挑眉表情，一字一顿地重复：
“不、想、多、留？小妹，你什么时候还会碍于面子把不想要的人给留在身边？那，需要我查查吗？”
这四个兄长里，也就秦瑜白这个老四跟小妹的眉眼处相似多上几分，一等一的好相貌不提，连神态有时都可以算是像上七八分。
不过一个美的秾艳大气，一个英气、眉眼更为凌厉。
他垂下眼眸，簇簇鸦睫在冷白色的肌肤上打下一小片的阴影。
很容易给人一种对方正在无理由纵容宠溺的错觉。
但这个角度来看，他的眸中浮现的若有若无的笑意，才更为吸引人。
秦书黎便也只能叹气，缓和了下表情道：
“查吧查吧，都可以，我不太在乎，四哥你要是不觉得最近一段时候工作量大，我可以帮你推掉你的赛车比赛，送给你个帮我那家公司互联网安保系统升级的重任。”
凉风习习，吹得秦瑜白的发丝垂下，遮住了他的眼眸。
他像是无奈又像是宠溺地笑着说：
“恭敬不如从命了。”
*****
路程也算不上远，十来分钟，那些早就跑走各自忙各自事务的佣人便已经回到各自的工位上——包括明莹。
餐桌上的菜肴要么是热好的，要么是重新做好的。
现下等着的大小姐都已经回来了，自然都准备就绪。
秦老爷子身体硬朗，吹着那夜风也不觉得有多不适，可惜陈妈不肯叫他这么任性，索性明莹前脚刚走，后脚就拉着老爷子回了正厅。
秦家温度适宜，自然不需要悦宝再被明莹按着“汲取”温暖，她仍旧穿着那件印有草莓的蓬蓬裙，没什么精神地趴在桌子上。
“你下去吧，不需要你在小小姐身边伺候。”
陈妈看着眼底过不去，给老爷子布好餐具就没什么情绪波澜地叫明莹退开，语气淡淡的：
“是叫明莹对吧？你既然说是听大小姐的吩咐，那等用餐后我会亲自问明……是去是留都看大小姐的意思。”
她也不是什么圣人，没什么好脸色对着一个当众给自己难堪的小辈，更何况，还是个来路不明的。
明莹依言退下，不在意，连半点眼神都没有分给周围人。
只是又对悦宝行了个礼便抬脚走了。
这么副冷冰冰的作态外加不拿正眼瞧人的傲气，其实已然算是无礼并宣泄不满，惹得陈妈盯着她的背影忍不住蹙眉。
“……这哪里来的不明不白的姑娘，性子怎么这么不知道收敛。”
离她最近的秦老爷子没管，随便抿了口茶就把手头的茶杯放下，带着些许急切跟关心地问：
“悦宝，悦宝你冷不冷啊？方才外面人多，我也是老糊涂了，竟是光顾着拉着你妈妈问东问西，没顾着把你先送回来。”
他瞧着悦宝泛红的鼻头跟眼眶，一时没意识到那是泪痕。
只当是真把娇贵的小小姐给冻着了，给冷得不舒服了，一边心疼地连声叹气，一边紧赶慢赶地吩咐：
“陈妈，先别忙乎那些没用的了，你先叫厨房热点牛奶给悦宝暖暖身子啊……幸好是没在外面跟悦宝聊天，这不会给冷得感冒了吧……”
悦宝哭过，脸上又遭了风吹，看上去狼狈不说，这不停瑟缩的可怜兮兮劲，是真的叫人心下不忍。
她埋着头沉默了好一阵，才用着哭腔唤了声：
“……谢谢太……太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