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秦书黎担心,所以秦瑜白提前在路上就简明扼要地交代三哥挨了棒子打的事实。
不过只挑轻处讲,对原因更是避重就轻。
不过秦家家法只要一动,轻则伤筋动骨,重则残废断命。
秦书黎其实不需要多想,就能够知道在自己没有回来之前,处于暴怒中的秦老爷子会怎么处置三哥。
所以对上秦瑜白明显有着顾虑与为难的双眸,她体贴地装作无意,面上轻笑一下,聪明的没有选择继续追问。
过来接应的照旧是陈妈,她来的晚一些,只先弯下腰,笑眯眯地轻哄正在日常拌嘴的秦亦瑶和秦初棠,脸上满是慈爱。
半晌才很温柔地接过大小姐递过来的西装外套,轻声道:
“三少爷跟小小姐都陪着坐好了,饭菜也都已经特意备好了,大家还有没有想特别叮嘱要吃的,我好叫厨房加菜。”
虽说问的是所有人,但眼睛却片刻不离秦书黎的脸。
在灯光一瞬间的轻晃下,浓郁的快要溢出来的心疼近乎一闪而过。
秦亦瑶撒娇般地问:
“陈妈,有没有慕斯蛋糕?冰激凌呐?”
“有的,有的,不过老爷子吩咐,都得等到饭后吃。”
得了肯定答复后,小姑娘更是兴奋得一蹦三尺高。
秦书黎觉得有些许怪异,不过面上没显也没问,很自然地笑着道:
“外面的西餐吃的多了,现在想喝点炖的白鸽汤……陈妈,现下做着还来得及吗?不可以的话明天早上备着爷也行。”
陈妈先是一愣,过了半晌笑容就更加深了几分,连声哄着:
“哎呀我就知道书黎你喜欢呐!老爷子最开始的菜单上没有,还是我后面私加补上的,原本温着一份,现在又重新现做了!”
她本就典雅温柔,连那些代表岁月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秦书黎被她含着的疼惜与喜悦的目光一扫,也忍不住笑了下,像是幼年时带着亲昵的打趣:
“我就知道陈妈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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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十点,姗姗来迟的且缺席两人的秦家团圆饭正式开桌。
陈妈口中说的三少病情其实没有夸大几分,就算是秦书黎都走进了饭厅,秦以修都仍旧在忍着伤口处的瘙痒与疼痛。
活生生给憋出了一头冷汗,嘴唇也不知道被咬破了多少次。
秦老爷子在一边虽说是默不作声,装着满不在意的样子,实际上已经悄无声息地叫佣人撤走了好几盘辛辣刺激的菜下去。
秦书黎倚在门框悄无声息,看了秦以修后背衣服上沁出的血迹瞧了好久,才堪堪整理好心情,抬腿走了进去。
她长发披散在一边,脸上还带着一抹被冻出来的薄红,越发衬得那双狭长凤眸动人得紧,水波微转间扣人心弦。
凌厉与带有攻击性的美感柔软了几分。
是一种特有的年轻娇态与矜贵。
不冲突,所以理所应当获得了房间内包括所有佣人或是艳羡或是仰慕的全部目光与关注。
她笑得很温柔,是一种独独向至亲袒露的柔软。
“小黎!来来来,你坐过来!我特意给你留的位子啊!我怎么瞧着你好像瘦了啊……得好好吃饭啊,我嘶——”
秦以修在余光看见小妹的第一眼就一时间激动,挣扎着就想要站起来,结果拉开旁边座椅动作幅度大了,扯着伤口。
“三哥!你小心一点啊!”
秦书黎蹙着眉,大步流星地走到他旁边,不留痕迹地握紧了拳。
感知着手心里陌生的疼痛,一边小心地捧着秦以修的胳膊,帮他调整了下角度转着身,一边话里带着嗔怪与心疼:
“你都是病患了,还不知道爱惜身体啊!你叫我一声就好了,万一伤口又崩裂开,药不就白上了?”
离得近了,更能看清三哥有些苍白的脸色跟抿着的没有血色的唇。
她动作也就更谨慎了,双眼里都是不再遮掩的紧张:
“需不需要送到医院瞧瞧?我帮你联系二哥手下的主任,这是不是需要动手术啊,瞧着这么严重……”
秦老爷子看不下去了,适时打断:
“小黎啊,你不着急,先做下好好吃饭……你三哥找人看过了,就是你二哥手下的开的药,真的没事啊,安心安心。”
原本痛得龇牙咧嘴的秦以修第一次有点没忍住乐呵。
因着一身伤,不光是身体上行动不便受限,有时候声音大点都能扯着后背上伤口疼上好一阵
可对着小妹赤裸裸的关心与细微的慌张,秦以修又实在觉得这家法受的还是值的,好像都没那么疼了。
他老实趴着不动,补充:
“小妹你别急,我真的没什么事的,这都是我该受的……放心,落不下什么终身的后遗症,疼一两个月就好了。”
“你也没吃晚饭,坐哥旁边就好了,我都饿了。”
秦以修不说还好,一说秦书黎是真的有点不爽了。
她蹙着眉的表情没变,神情冷着,抽开了三哥跟爷爷中间的那把椅子,闻言哼了声轻声骂:
“疼死你算了!还知道疼啊!什么叫疼一两个月……医生说的也不肯定啊,万一你要是不按时抹药或是多扯几次伤口呢?看没看见自己后背成什么血淋淋的样子了!”
“三哥,你都是快奔三的人了,还当自己十六岁能蹦能跳呢?!”
她甩了下银质叉子,餐具碰撞得“彭彭”响。
换个人秦老爷子都得叫这种敢当众甩脸子的玩意滚蛋了。
所以他乐呵呵地递上自己的餐具,宠溺着附和:
“小黎骂得对啊!来来来,别甩了,咱们砸着玩。实在不行你气不过就扔到你三哥脸上,好好叫他长点记性!”
原本憋了不小火气的秦书黎:“……”
更别提全无悔改之意的秦以修虚心点头,表情坦诚:
“小妹说的对,我以后一定偷奸耍滑,坚决不让自己的身体受到外界的半点伤害,你别为了这件小事生气就好。”
语气轻松得就好像方才疼得冒冷汗蜷缩在一起的人不是他一样。
秦书黎继续原地沉默了几秒,面无表情地想——
她到底在紧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