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么一通打趣,倒是把餐桌上略微怪异的沉寂给打消了几分。
秦书黎也就没寒暄,很是自然地落座后就开始用餐。
悦宝的身边就是秦亦瑶跟秦初棠的位子,她原本在饭前哭过一次,眼睛红肿得可怜,情绪也低落得根本不愿意再开口。
因此身为这场团圆宴的主角之一,也只是心情郁闷地埋头扒饭。
若不是右手边的秦瑜白时不时夹上两筷子,只怕是能全程一直吃标配的白米饭,连点荤腥都不沾。
大人们尚能看出小妹跟悦宝之间明显生了气,相互交换几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也就无人会主动触霉头。
但同样身为小朋友的秦亦瑶根本没有关注。
她一看到今天的景象,就不自觉地回忆起上一次不太愉快的家庭聚会。
自然是看不出悦宝的心不在焉,语气欢脱地说着:
“悦宝悦宝,我听爸爸和太爷爷说,你跟姑姑是去录节目啦!好不好玩呐?
我本来也想去,可是三叔说名额已经满了,咱们下次再一起陪着去吧!”
“还可以……下次有空再说吧……”
“嗯……那我可不可以在电视上看到你跟姑姑呢?你知不知道你参加的节目叫什么名字啊,吃过饭咱们就去观影厅吧。”
秦亦瑶眼睛很亮,嘴里塞了满口的牛排,没怎么顾忌形象,唇边沾了黑乎乎的酱料,满是期待地含糊问:
“你交没交到新朋友呀?我跟初棠姐姐每天只能在花园里玩水,幼儿园里也没有新花样,真的好无聊的!”
悦宝连头都不肯抬:
“……节目的名字我不知道,新朋友就这个样子吧……我累了,不想去观影厅,咱们还是早点睡吧……”
“啊……那明天呢?我跟姑姑约好要去逛街买礼物的,你去不去?”
秦亦瑶被这么几句没什么语调起伏的回话说得有些懵。
她隐约能听出对方的敷衍与拒绝,高涨的情绪也就渐渐平复了。
呆了几秒才有些小心翼翼地补充:
“我跟初棠姐姐都去的,新世纪广场上新开了一家蛋糕店,那里的招牌草莓蛋糕太爷爷托人给我买过一次,很好吃的。”
若是时间往前倒退一个月,秦亦瑶在此刻都已经翻脸了。
可她被太爷爷教的乖了不少,再加上原本无底线宠溺惯坏自己的妈妈走了、更有秦初棠这么个正面例子陪在身边。
耳濡目染之下,一身刺都给磨平了。
可惜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悦宝被这么问着,只觉得难堪加复杂的酸涩,狠狠咬了下唇,声音无由来地提高了几个度:
“……不需要了,你们想去就去吧,我想好好休息几天。”
秦亦瑶握着叉子的手指一顿:“……”
一腔好意被堵在喉咙里,甚至换来了对方算是抱怨的一通吼。
她小脸一沉,“啪”的将餐具扣在了自己的盘子里。
眼神里既有不解,更有明晃晃的不满与愤懑。
她音量也抬高了,觉得自己委屈,喊了声:
“你不去就不去啊!我也就是问问,悦宝你什么态度啊!”
“……瑶瑶!”一直默不作声的秦初棠扯了下她的袖子,蹙着眉哄:
“别吵了别吵了,你冷静一点,悦宝就是心情不好,你别生气啊。”
——
原本正在左右关心秦书黎的秦老爷子面上明显浮现一层忧虑。
他握着茶杯的手放了下,有些头疼地看着几个小祖宗之间的闹剧。
垂头丧气、眼圈发红的悦宝。
气得脸红、满心都是委屈与愤怒以至于现在都在碎碎念的秦亦瑶。
以及年纪最长、无奈地充当调节剂大姐姐的秦初棠。
秦书黎将自己餐盘里的最后一口沙拉塞进嘴里,面不改色地继续回答老爷子方才的问题道:
“……盛家家主在吃喝住行上面没有委屈我们,基本上只要不是其他的特殊要求,都会已最高礼节满足。”
“不过如果大哥需要,我建议从盛家内部的往事查一查,外界能针对内斗搞些舆论造势,实质性打击应该很难。”
她脸色平静,甚至完全没有分半点眼神给自己的女儿。
更没有一丝一毫要制止的意思在。
秦老爷子脸上闪过为难,一边口头上应着“好好好”,
一边到底还是忍不住咳嗽几声,转过身主持大局道:
“都是小姑娘家家,别吵啊,乖乖坐着吃饭,有什么想说的吃了饭自己解决……悦宝也是刚回来,瑶瑶你就当她累了,让着妹妹啊!”
秦亦瑶小脸上一百八十个不情愿,很小声地念:
“我就是实话邀请啊……不想去好好说不可以吗?太爷爷你就教我只有坏孩子才动不动耍脾气甩脸色的!我有在听话啊!”
秦老爷子纠结,迟疑:
“这……那你……”
看着瑶瑶明显郁闷的表情跟委屈的噘嘴,老爷子终究是没办法真的昧着良心说什么叫她安静的话。
“瑶瑶不需要让着悦宝,两个孩子差不了多大,谁错谁道歉就好了,”
秦书黎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所以她很温馨地在旁边做了补充:
“江奈悦,大家都看着,你应该对着瑶瑶诚恳道歉并且争取她的原谅。
我难道就教着你对待别人的好意时不光不心存感激,还要恶语相向吗。你知道什么是正确的。”
她语调平平,笑着拒绝了陈妈想再次为她添一碗汤的想法。
对着鸦雀无声的众人,很慢地切着自己盘中的一小块牛扒。
寂静的饭厅仅能听见她的刀叉轻微碰撞声。
*****
悦宝觉得这是自己吃过最为难堪酸涩的一顿饭餐了。
身边的四叔给她夹菜的动作慢下来,以至于到最后完全不动了,白米饭夹杂着些许的汤汁,算是味同嚼蜡。
她觉得麻木,更觉得难过又崩溃。
艰难放下饭碗的那一刻——
晶莹的泪水夺眶而出,当着秦亦瑶明显惊讶与复杂的眼神,她低了头,哽咽不已地说:
“……对……对不起,我不该说话语气那么……那么恶劣,我只是心情不好也累了,希望你……你接受我的道歉……”
那些泪水顺着她的鼻梁,一路滴落到了裙摆上。
那件可爱活泼的蓬蓬裙像是骤然失去光泽般,随着主人难堪的心情,一并黯然失色起来。
秦亦瑶……
秦亦瑶人都麻了。
她脑袋有点晕,下意识有些神情复杂地喃喃:
“……没事,没事,我不生气,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