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发弥漫怪异气氛的晚餐到底还是以悦宝哭跑出去，从而宣告结束。
秦亦瑶神情都恍惚了。
脸色有点尴尬，更有点暗暗的后悔。
在她的记忆里，要是家长喊了自己的全名，那多半是真的生气了，自己犯下的错误大概也是真的很严重。
可自己跟悦宝，只是在普通拌嘴的范围内吧……
她觉得姑姑这么神情自然的生气才叫人害怕，草草往嘴里塞了几口面包就拉着秦初棠狼狈地走了。
竟是不自觉生出了点愧疚与疑惑的复杂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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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们一走，事情就好说多了。
三哥秦以修虽说情商不太够，基本呈现负数。
可瞧着自家小妹对悦宝明显冷漠甚至算是刻意的指责，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出有隐情。
自然也就不多嘴，老老实实坐在原位洗耳恭听。
最终当着老爷子无比明显的暗示眼神，秦瑜白缓慢放下刀叉，喝了两口汤才叹息着挑起话头：
“小妹，悦宝跟瑶瑶你也是知道的，小孩子闹脾气，也没有过了界，说上几句不闹了就算了，何必逼着呢？”
秦书黎神情淡淡，抬眼：
“三哥，错了就是错了，道歉是很正常的事情，瑶瑶为什么要承担悦宝的坏脾气带来的影响？”
“瑶瑶是我的侄女，我不可能因为自己女儿就叫她白白受委屈。”
“……”秦瑜白抿唇，沉默了几秒才缓慢斟酌着字眼道：
“我只是觉得……这种当众逼着，对悦宝的自尊心是不是打击太过了……”
秦书黎语速很慢，语气也很从容，坦然：
“孩子是不可以娇惯的。
自从我带着悦宝回来的这几个月，基本上总是捧着她哄着她，斥责她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清。”
“今天我才知道，我把她教的太单纯了，甚至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不知道天高地厚……简直算是错得离谱。”
秦瑜白甚至能看到小妹脸上一闪而过的——
近乎算是狼狈的苍白跟一股莫名的颓废，握着酒杯的指松了又松。
他隐约心底觉得难受，想要辩解——
【不是的，其实悦宝真的挺乖的，你没有把她教的很差啊！】
【小孩子基本上有的那些缺点悦宝身上都没有，她很乖的，她也是个懂事的孩子，你为什么要觉得难过或是狼狈？】
【不要难过了好吗？到底是怎么了……】
诸如此类，密密麻麻地堵满心口。
到最后秦瑜白纠结着真正说出口的，也只是一句苍白不已的：
“小妹，我当然不管你的教育方式，但你也别这么难过好吗？”
——
知晓全部事实真相的秦老爷子一顿，恨铁不成钢地怼了老四这个废柴一个眼神，转过头默默对着还怔愣的秦书黎道：
“这里面的这些道理你都知道……
但小黎你得记着，孩子啊，她这么一辈子是不可能处处都叫你顺心的。
再优秀的苗子，他可能成长时候都会寒了你的心，你总不能因为那么几个瞬间，就抛弃了扔了不要了对不对？”
秦老爷子酝酿了很久，最终还是觉得需要现身说法。
当即就指着身边还搞不清楚状况的秦以修，义正填膺地道：
“这个长歪了的苗子就比如说是你三哥……当年逃学上网吧，气得我抽了他几个耳光都带不到正路上……
甚至有一次带着几个骑摩托的小混混说是自己的兄弟，问我要钱投资他们什么帮派！！！”
“当时我这个高血压就一路飙升到了180啊！要不是陈妈揽着，我非得当场把这个败家玩意儿丢河里喂鱼！”
说到自己的真实例子，秦老爷子的神情相较方才的空讲大道理要真实的多。
说到劲头还推了推秦以修的肩膀，补充：
“他当时干什么都是一时兴起，说要去娱乐圈混什么导演，我就不拦他，就是看他能不能混出个人样出来。”
“这么多年下来，他混出了名堂，我嘴上不说，心底还常常庆幸当时没真的把那根歪苗给踢了扭脖子了……”
这么一通说辞下来，老爷子也渴了，自顾自地咂吧咂吧清茶，难得以此遮掩自己的不好意思。
旁边莫名被cue到翻了自己黑历史的秦以修脸色复杂。
有点感动，也有点丢人的脸热。
半晌才缓慢举手发言：
“……爷爷，下次能骂您对面那个吗？”
秦老爷子无情：“信不信我把你当年的什么杀马特照片放到大银幕，好叫全家人观摩观摩？”
秦以修心底冒了芽的感动被一盆凉水浇了个透心凉。
老实沉默躺平认嘲。
“……我知道了，爷爷……”
秦书黎心底那点阴暗的不满消散了，她原地深吸一口气，缓慢松开了攥得紧紧的酒杯。
带着些诡异的平静，一边往上撩了撩垂下来的发丝，一边疲倦地揉捏着自己的发痛的眉心道：
“今晚我确实不理智了，改天抽空我会跟悦宝谈的。”
她顶着爷爷欣慰的目光，末了在离开桌子前没头没脑地说了句：
“我没有要放弃她的意思……
你们想多了。”
她也算是不理智到发疯了——竟然真的跟个小孩一样觉得心痛心寒。
觉得被扫了面子很难受……
没由来还真的就赌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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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秦书黎推开门走出房门后，老爷子才有些松了气般抹了把脸，自言自语地喃喃：
“我倒是真希望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翻篇，盛家这破事刚过去，我可不希望小黎继续劳神伤身了……”
在场听清这句话的秦以修大大咧咧问：
“那爷爷，您能不能整死盛淮安那个狗玩意？我关祠堂这段日子可是听了不少大哥的英勇战绩，您这老身子骨了还行不行？”
他得到的回答是老爷子冷笑着，往他脑袋上挥的一巴掌。
秦瑜白缓慢将幸灾乐祸的目光移开，低头瞟了几眼手机后：
“爷爷，大哥跟二哥的车十分钟以后回来，您需要亲自问问他们跟盛家的商议吗？”
秦老爷子眼皮也没抬，吹了吹新倒出的茶香气：
“你大哥知道怎么办……他一肚子火气没地方撒，我监督着做什么，搞死那个王八蛋算了。”
秦瑜白回了个意味不明的挑眉。
深秋了，确实很冷。
叫某些没了依仗的人冻死也说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