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黎上楼就径自上楼，打算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陈妈顺路陪在一旁，端着的托盘上摆放着三两本印有精美插画的童话书与一个没有开封的手机盒。
她下意识细细揣摩了下大小姐的表情，问过好后笑着提出话题道：
“大小姐，您今天还去看看几位小小姐吗？”
秦书黎盯着自己脚下的楼梯，没抬头：
“不去了，时间不早她们觉得困，我也累了，早点休息调整下作息时间……陈妈，我明天要出门的车……”
陈妈：“都备好了，叫司机九点就在门口候着，您跟瑶瑶她们用了早点就能直接出发的。”
秦书黎脸上仍是没有什么表情，微微颔首后便打算推开房门进去。
陈妈却不知道是不是于心不忍，愣了两秒后出声委婉提醒道：
“大小姐，悦宝她自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跟小李劝了好久门也不开，我又是知道小小姐怕黑，您看……您要不要去看看啊？”
她脸上皱纹并不明显，平白添了几分岁月的温柔。
笑起来又刻意地蹙起眉，端庄而和善。
想到前几分钟听到的小女孩房间隐隐传来的轻微哽咽声，她便又犹豫了两秒，努力使自己的语调舒缓几分。
补充：“大小姐，那……明天的出行您真的不带小小姐吗？”
悦宝是怕黑的，江家落下的根。
当时佣人们瞧江城不在乎，秦书黎这个亲生母亲也不管，经常为了偷懒找些空档把小姑娘一个人锁在狭窄的卧室里。
很小的时候，为了避免遭人诟病，还会特意拉上窗帘。
一岁多的悦宝被困在昏暗不知天日的房间里，身下是冰冷的床单与只会发出机械声音的玩偶，一呆常常就是一下午。
长大了就会被随便找些什么借口搪塞过去，转而彻底被冠上“缺乏管教”的名号，被女佣们面无表情地塞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阁楼关禁闭。
所以回了秦家，她的卧室终日都开着各种颜色的彩灯，加上天花板营造出的满天星辰的效果，布置得恍若童话仙境般梦幻。
但是只除了一两天的特殊情况外，悦宝基本上都是睡在秦书黎身边的，那间秦老爷子为了讨她欢心的公主房基本闲置。
——
“……你是说她怕黑吗？还是不敢一个人睡对吧。”秦书黎到底没能装聋作哑地狠下心，将房门毫不留情地紧闭。
陈妈只站在原地默了两秒，说道：
“大小姐，悦宝的情况基本上就是幽闭恐惧症，我只是担心她一个人会不会有点……”不太好？
“……管家那里有所有房间的钥匙，陈妈你知道在哪里对吧？”
秦书黎的指尖冷白，摩挲了两下自己房门门面上的木质纹理，像是在无奈叹息，又像是只在冷漠陈述显而易见的事实。
她还穿着高跟鞋，脚踝发酸。
仅仅保持了小片刻的站直姿势就泄了气，半个身子的力都靠着门框，侧脸有一种几乎算是慵懒散漫的冷艳感。
——秦家的所有房门基本上都配备了两把钥匙，大概是老爷子不喜欢过于花里胡哨的房门门锁，以至于那些表面金属感炫酷十足的门锁实际上还是五六年前的老款式。
来个懂开锁的匠人，分分钟能从头开到尾一口气不带停的。
陈妈不可能不知道那些钥匙的位置，她在秦家干了几十年啊，换个人说不定二话不说就拧开房门冲进去了。
这么做刻意安排的目的太明显了。
她没点破，顿了几秒后：“……她要是害怕一个人你就陪她一会儿……我记得瑶瑶现在是在跟初棠睡吧？实在不行三个小姑娘安排到一起，她们互相玩闹玩闹就不怕了。”
陈妈硬生生是把到嘴边的那句“刚吵了架把两个小小姐安排在一起这不是想着叫她们吵架吗”，给咽下去了。
秦书黎自己不想顺着台阶低头，她自然也再不必多说什么。
垂着眸子应下，见大小姐没有别的吩咐就下去了。
她心情跟立场都很矛盾。
一边心疼大小姐被自己女儿这么指责，心疼大小姐在盛家受的委屈，觉得小小姐太过伤人。
一边在看见悦宝满脸的眼泪，可怜巴巴且孤立无援的尴尬处境后，又实在说不出对这个孩子的任何指责或是不满的怨念。
几秒钟后，她的身后传来房门紧闭的声音。
*****
秦书黎面无表情，心底甚至算是诡异的平和与宁静。
她没想很多，脑海里只是缓慢地回忆新世纪广场有什么值得带孩子去玩的场所，或者该给瑶瑶和初棠买些什么礼物。
换睡衣、洗澡、刷牙，动作也没有耽误。
但就是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她躺在浴缸里，全身都被浸泡在温暖舒适的热流中，热气蒸腾，迷蒙了玻璃挡板上的水渍，更是缓慢地放松了高度紧张的思绪。
她唇色越发红了，乳白色的肌肤衬托下，
像是房间内的唯一绝尘的艳色。
秦书黎在踏出浴缸的那一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是了，太不正常了，也太怪了。
她撑着墙壁，头发还在滴答滴答地落着水滴，一路从曼妙的身材曲线下滑到光洁的地板面上，洇湿了小块的布料。
秦书黎视线却有些微微失了焦距，贝齿将下唇咬破，整个口腔都是弥漫着的铁锈一般的血腥味。
她现在的心情，为什么没有一点点其他的负面情绪呢？
——
墙上钟表指向十一点二十分。
在她刚走出浴室吹干头发时，她的房门被人很小心地敲响。
属于是一种不仔细听会完全忽略的轻声。
像是只是试探，不太敢过多打扰，只是来确认一下她还醒着没有。
秦书黎原地停了几秒确定不是自己的幻听后，上前几步重新解开由内反锁的房门，默然地盯着门外刚刚打算转身离开的陈妈。
“……陈妈，还有什么事？”
对方手里捧着当时托盘上的没有拆封的最新款手机盒。
闻言像是被吓了一跳，回过神后声音里满是歉意：
“没什么要紧的大事，就是大少爷二少爷回来了，想叫我问问您——从盛家带回来的那个佣人要怎么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