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慕词那里离开后,宋筠走在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思绪纷飞。
慕词所说关于左国公的所有事情......莫不是六年前,不,或是更早之前的事?
慕词行事做派又毫无规律与目的性,且自己手中不曾握有他的把柄,根本无法放下心来与他合作。
砰——
随着一道响声,忽然有什么东西砸落在宋筠的脚边。
她低头一看,发现这玩意居然是一个皮色翠绿的西瓜,因重重落在地上,西瓜四分五裂,露出了里面的红沙瓤。
这瓜......看着还挺甜。
这是宋筠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
宋筠抬眸,发现自己右侧的一个小摊子前一阵吵嚷,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这个西瓜应该就是从那个方向滚落过来的。
宋筠无心多管闲事,也并不打算凑这个热闹。她刚抬脚要走,就听见一道颇为熟悉的声音从摊子那边传来。
“嘿,你这小兄弟,说得好好的,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老人家,明明是你先动手打人的!哎呦,我的脸啊!”
“......”
宋筠浑身一僵,立马钻入人群,发现那个与卖瓜男子吵架之人,果然是李云鸿。
那名男子脸上留有青紫的瘀痕,头发衣裳凌乱,一只手捂住带有淤青的右眼,另一只手则死死护住自己的瓜。
见此,李云鸿瞪大眼,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你这又是作甚,老头我还会抢你的瓜不成?”
“谁知道啊......”
男子嘀咕两声,又往后挪了两步。
“是你说老头我偷了钱,非要搜我的身,我才动手的,可你居然还贼喊捉贼......”李云鸿摆摆手,扭头就走,“算了,不买了,不买了。”
“等等!”
男子连忙喊住他,却被那一记凌厉的眼刀吓得浑身缩了缩。
可周围还站了这么多人,男子挺了挺胸脯,高声道:“坏了这么多瓜,老人家您总得赔我吧?”
李云鸿气不打一处来,正要讨个说法,围观的人群中忽地传出一声惨叫。
紧接着,一个中年男子快步走出人群,单手抓住一个尖嘴猴腮男子的手腕。围观的众人定睛一看,发现那瘦削男子手中,正拿着一吊钱。
“这可是你丢的?”
卖瓜的男子连连点头,“是我的,是我丢的钱!”
中年男子透着一股子凛然正气,双眉斜飞入鬓,眉目间透着稳如泰山般的镇定之色。宋筠一眼便认了出来,此人乃是凌云步独创之人,也是纪钰的父亲——纪沉。
偷钱男子的手被纪沉抓得生疼,连忙求饶道:“饶,饶了我吧。”
自己为了图一乐呵,偷了钱后又折返回来,躲在人群里看热闹,谁知这人一下子就发现了他,身手还如此了得,根本来不及逃跑。
纪沉看了他一眼,却没有松开手。
“我报官了。”
闻言,偷钱男子脸色煞白,整个人心如死灰,更是悔不当初。
两个差役很快赶过来,将偷钱男子押到府衙。
眼见着钱找回来了,卖瓜男子一喜,连忙向纪沉道谢。
李云鸿冷哼一声。
卖瓜男子看向他,正要再次讨钱,纪沉又拿出半吊钱,递给卖瓜男子,说道:“我替他赔。”
李云鸿这才得以离开。
见纪沉转身要走,李云鸿忽地喊住他,说道:“凌云步?”
纪沉微微一怔,随后答道:“正是,晚辈纪沉。”
李云鸿似是气还未消,说话也刁钻刻薄起来,“哼,不过是个用来逃跑的轻功,居然还取了名?”
纪沉无奈地笑了笑,并未多说什么。
一旁的宋筠本想着替自己师傅解决烂摊子,没想到被纪沉抢先了一步......所以她只好继续待在人群之中,瞪眼看着两人吵得有来有回。
看李云鸿似乎没发现她,宋筠只好追了上去。
李云鸿眼角一掠,发现是宋筠后,又惊又喜。
“楚夫人。”
纪沉亦是看向她,打了声招呼。
宋筠有些惊讶,“纪大侠认识我?”
纪沉面色温和道:“钰儿曾跟我提起过你,之前的事情,多谢相助。”
李云鸿见两人就要聊起来,忙插嘴道:“这娃儿可是我的徒儿!”
话毕,他得意地哼哼着。
宋筠讪讪揉了揉鼻尖,朝纪沉投来一个歉意的表情,“师傅他老人家脾气不好,这次还要多谢纪大侠解围了。”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纪沉笑了笑。
李云鸿盯着纪沉,又哼了一声,他忽地挽起袖子,眯了眯眼道:“老头我忽然想见识见识这凌云步,不知你意下如何?”
见纪沉没有拒绝,两人便来到了京郊的一片密林之中。
李云鸿似是想起什么,偏头对宋筠道:“娃儿,等我片刻,此次进京,我是专门来你的。”
宋筠一愣,正要开口询问,却见他已然转身向纪沉出手,只好退到一旁去。
就在这一刹那,李云鸿出掌,紧接着一声断喝,及一声“砰”的巨响,占尽了先机。
纪沉身形轻盈,躲开了这一掌。几个回合下来,树叶被打得纷纷而落,李云鸿也终于动用了千云丝。
千云丝一出,纪沉的面色一变。
此时林中昏暗,纪沉站在原地未动,而是聚精会神地盯着四周,不放过一丝风吹草动。
不多时,千云丝终于动了。
纪沉迅速躲闪,耳畔只有风声尖厉呼啸......一招一式无不倾尽全力,凌云步也被使用到了极致。
宋筠的目光紧紧跟着纪沉移动。
快,很快......
甚至有几次,自己都没能看清。
李云鸿却丝毫没有放水,短短时间内,林中千云丝已变化数次。
数百招下来,纪沉汗湿衣背,然则没想到自己刚落地,脚跟都尚未站稳,那只朝他拍击过来的枯瘦手掌也如影随形一般跟着便到了,原势不变地落在他的左肩。
只不过这一掌,李云鸿只用了三成功力。
“晚辈受教了。”
纪沉感受到左肩微微的酸痛,喘着粗气,向着李云鸿拱手,语气十分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