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过暗中的人是沈静婉,如今余城谨一说,她倒不能马上相信。
可心里还是期待。
狠狠地期待。
“你想干什么?”
“小婉阿姨疯了这么多年,去年清醒过,您想知道她第一次清醒,说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梅双蕖情绪激动。
“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证据和小婉阿姨,选一个。”
梅双蕖不说话了,眉间拧成川字。
不一会儿,她说:“给了你证据,你会继续供她的医药费吗?以及放我走?”
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余城谨嘴角上扬,“证据和小婉阿姨,二选一,别的,我一个字没提。”
梅双蕖双手一摊,“多长时间考虑?”
“明天早上。现在是七点,以太阳初升为节点,你还有十一个小时,好好想想。”
关上门,姜盐心底沉重。
和余城谨同步走到员工宿舍楼底下,姜盐才回过神,“今天不去住院部?”
“人已经找到了,没必要再过去。”
知道她有很多信息要消化,余城谨没有再说话,在原地静静等着她。
“住院部的那位,真的是小婉阿姨?”
“想听实话?”
姜盐白了他一眼,“这种时候,你还要卖关子。”
“要是好奇你可以过去看看,从下颌角中间的位置,四十五度向上提,就能把面具脱下来。”
余城谨转身,往宿舍楼门口走去,又补了句,“记得早点过来睡觉。”
“阿谨。”姜盐攥紧拳头,有些不安,“究竟哪些事,是你安排的?”
余城谨回身,整张脸在灯光笼罩下,显得模糊,看不清表情。
“除了暗道是意外发现,其他一切,或多或少你都可以认为在安排之下。”
简而言之,小到在乡下接到梅双蕖,甚至拿到写有福北街精神病院地址的纸条,再到突然在病床底下发现的单据,无论是不是余城谨布局,都在他掌控之下。
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引出梅双蕖,拿到覆灭几家的证据。
姜盐听得心哽。
她很想转身就走,但不能走。
答应了他,等他好了,再离开。
“我知道了,你说得解释,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余城谨看着她的目光里爱意很浅。
自打她说完会离开以后,他的态度就开始若即若离。
他思索片刻,语气没有什么温度地说:“姜姜,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能把所有一切告诉她。
姜盐心痛难耐,“你信不过我。”
余城谨点了点头,很清楚地承认。
他试图说服过自己,姜盐和其他人不一样,应该信任。
可这是天性使然,他没办法。
“明白了。”姜盐不近不远地站着,突然浅浅一笑,“晚安。”
他们之间曾经那么近,现在又这么远。
经此一遭,姜盐突然明白了。
一旦涉及到余城谨目的的事,他一定会对所有人防范隔阂。
这么看起来,她好像和别人没什么区别。
走进病房,“梅双蕖”正睡得沉沉。
姜盐轻手轻脚走近,端详女人的面容。
见过梅双蕖后,怎么这张脸怎么怪异。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这么想着,手已经伸到女人下颌角。
顺着下颌角正中央轻轻一拨,有丝皱皮掀起。
稍微一用力,一层皮渐渐浮出脸面。
撕到颧骨的位置,姜盐突然不敢再继续。
不像。
她日日夜夜看沈静婉的照片,整张脸融进脑子,局部什么样子,现在已经很清楚。
现出来三分之一的脸部分明不是沈静婉。
到目前为止,她已经能确认。
咽了咽唾沫。
有了前车之鉴,她没有抱太大希望。
却还是失望。
想明白后,心情倒没有那么紧张。
彻底将那张皮撕开。
皮的质量很好,藏在皮下那张脸红气润人。
抵在胸前的一口气全数落下。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不是沈静婉。
这时候,从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葛老鬼。
“姜小姐看完了,请让我再覆一层皮。”
姜盐点了点头,失魂落魄地走出去。
经过葛老鬼时,竟然冲他说了声谢谢。
出了门。
后知后觉,觉得脸上一凉。
姜盐一摸,才发现自己哭了。
一连两天,两次反转。
这样的打击,她有些承受不住了。
身心俱疲。
好像一万支箭穿透心脏,扎根。
一寸一寸磨掉她的血肉。
在泪腺崩断的最后一刻,她跑到楼下的隐蔽角落,放声大哭。
……
员工宿舍楼。
许游敲响余城谨的门,“九哥,姜小姐她好像哭得很伤心。”
余城谨一顿,“让她哭吧。你看着她,等她哭够了,让她上来睡觉。”
“您……不去看看吗?”许游斗胆问了句。
“这世界有很多苦难,人类不愿意和别人分享。她既然没有来找我,便是不需要,懂了吗?”
许游不是很认同,也只能说是。
直到半夜,姜盐回到员工宿舍,余城谨去开门,她就在门口。
双眼不是很红,却能看出来是哭过。
余城谨知道她刻意等着眼睛消了肿才上来,让开一步,“进去吧,晚上气温低,当心着凉。”
姜盐不动,盯着他,“我妈在哪儿?”
余城谨拉她进屋,关上门。
给她倒了杯热乎乎的水,递过去,“话不可以乱说。”
姜盐看着手里那杯水,突然想起结婚之前去七里醉找余城谨那会儿。
一个没忍住,手一扬,把水杯砸在地上。
碎裂炸开。
余城谨意识到她没有开玩笑,问她:“你妈是谁?”
“沈静婉。”姜盐站起来,情绪不稳,“我妈就是沈静婉,你说你不知道小婉阿姨全名,可你运筹帷幄,什么事情都能算到,怎么会查不到她叫沈静婉,又怎么会不知道她是我妈。你故意瞒着我,不就是怕你的计划出现偏差,怕我忍不住去问梅阿姨,她知道真相后,不给你证据。”
“我最后问你一次,我妈在哪儿!”
怕她乱动,伤到自己,余城谨钳制住她双臂,“你先冷静下来。”
姜盐再次流泪,“我没法冷静,我是你的妻子啊!你为什么连我也要算计。余城谨,我在你心里是什么?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我说过,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慢慢接受。”余城谨克制住情绪。
“慢慢接受?什么都做了,你跟我谈慢慢来。余城谨,你真是一条好汉,我就不该来招惹你。”
姜盐挣开他,夺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