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可要为臣妾做主!勇冠侯夫人,那个宋明嫣对臣妾……”
皇帝本就头痛欲裂,听着她此时尖锐的嗓音更觉心烦,他将面前的奏折统统掳到地上,“是朕平日里对你太过宽纵!”
新荣一怔,皇帝还从未对她这个态度。
“老三干的好事,你敢说你一点都不知情!”
新荣明眸一转,细细想来徐呈年近期的所作所为,有哪一件值得皇帝这般生气。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出来,她的泪水顺着脸颊滴落,“请陛下明示……”
皇帝撑着塌的扶手,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你去问问那个混账都做了些什么,他竟敢与付涛之子用军需下注开赌,付涛手中的军粮都可以养起一支军队了,他要这些干什么,要私自养兵,意图谋逆吗!”
新荣赶忙附身给他磕了两个响头,“陛下明鉴,呈年绝无谋逆之心啊!只是陛下……臣妾不知,呈年是输方还是赢方……”
“没有把握的事,他会做吗,想必是付涛那个蠢货掉进了他的圈套,才会输的那样惨!”
新荣稍稍松了口气。
“既是赢方,那这赌注定当是输方填上,想必是付涛之子一时间拿不出这些银两,才用军需填补的……”
皇帝冷哼一声,“你是说,老三一点错都没有嘛!”
“呈年自然有错,臣妾立即将他召进宫让他归还粮草,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
夜色渐浓,姜椿喜满身灰尘,有些许狼狈地匆匆回府。
姜介元等候多时了,“阿喜,过来。”
姜椿喜抹了把脸上的灰,凑到他身边,“爹还没睡。”
姜介元叹息,“你和你弟弟到底在干些什么,两个人没一个乖乖待在府中的,净让我和你娘忧心。”
“湫吉不在府中?”
姜介元点头。
“女儿不知他去做什么了,但是女儿今日是去将徐呈年赠予的那批粮草运出京都,京都可用的驿站已经保证十日内将运至边疆。还请爹爹给毕九玄飞鸽传书,让他妥善安放。”
姜家回京,边疆仅毕九玄一人领兵在守,毕九玄乃姜介元得意门生,就算姜家辞官离去,边疆有他在便可安心。
姜介元脸色有些不好,应是在梅、兰口中得知今日在宫中发生的一切了,加上姜椿喜将粮草尽数运出京,说不准皇帝会有各种惩处。
“你是怎么搞得脏兮兮的?”
椿喜生动形象地给他描述了下自己是如何翻窗进的那粮仓,又如何想办法将那些存粮运出粮仓。
说的正起劲时,姜介元掏出袖袋里的徐呈年今早给的粮仓钥匙,气氛一度很尴尬……
说话间,椿喜眼神扫过房梁,是竹、菊的身影,她一看便知,萧玉尘回府了。
她匆匆拜别姜介元,但还是认真嘱咐了他要早点睡。
姜椿喜快步移至萧玉尘厢房,他正端着茶杯喝水,被她莽撞地冲进门吓了一跳,她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怎么样?”
“京都东西南北的几间铺子已经收回,在下打算在最繁华的地界开个香料行,肯定能赚的盆满钵满。”
椿喜讶异,“东西南北都有铺子!”
萧玉尘嘴角勾起一丝笑,“这下郡主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买到。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寻来,哪怕一掷千金也无妨。”
椿喜心头虽暖,可开口却便了味道,“你这么有钱,盯上你的人肯定不在少数,指不定有哪位皇子会把你掳走做他的钱袋子,到时候你怎会还有闲钱花在我身上。”
萧玉尘的语调比刚才更加笃定,“我只愿花在你身上。”
说着,他突然开始咳喘,像是扯动着心肝脾肺一般,看着他纤细的睫毛随着他咳喘的频率一起颤动,姜椿喜起身用发间唯一一根银簪扎进他止咳的穴位。
萧玉尘痛的表情扭曲,可这粗暴的治疗也的确起了作用,他咳出一口鲜血正巧落在杯中,随后他虚弱地趴在桌子上,均匀的呼吸。
姜椿喜从怀中掏出她今日按照郎中开的方子寻来的药草,表示自己已经努力寻找过了,“你还是要忍耐一些时日,这个方子有些药草真是不好找,有些一掷千金也寻不来的。在我找到之前,你可要给我坚持住!”
萧玉尘侧过头,双眸间存留的温柔此刻统统投在椿喜身上,“郡主不必为我太过费心。”
他支撑起身,“我今日得到些消息,是你肯定感兴趣的事,要不要听听?”
椿喜点头,他都说了自己肯定感兴趣,那当然是要听的。
“有三件事。”萧玉尘将自己面前的茶杯中混合着自己鲜血的水倒掉,倒了杯新茶,“东面和西面,有人在布杀局,意在阻击过些天从东西两个门进京都的贵人。”
椿喜沉思,为皇帝贺寿的各国使团均已入京,皇帝整寿之年,各国贵客都会久留京都参加寿宴过后的冬猎,少数与大兖交好的还会留下参加冬猎后的赏梅宴。
现下贵客均在京都住下,无人出京,为了宾客安全,皇帝授意统军总领严加看守东西南北四个大门,严查出入京都的人,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过些天从东面西面来的贵人还会有谁呢?
萧玉尘语气平缓接着道:“第二件事。我收了铺子有了钱,第一件事便是想替郡主践行诺言,到暗柳苑赎下楼霁。可我发觉,楼霁满身伤痕,自己不愿意离开,因此作罢,不过我还是觉得应该与郡主知会一声。”
姜椿喜蹙眉,“他原本不是很愿意离开的吗,是不是十公主对他殴打折磨,所以才……”
“这便是我要告诉郡主的第三件事。”萧玉尘揉着自己冒血的穴位,其神态似乎在京都发生的一切都瞒不过他的眼睛,“楼霁没入暗柳苑之前在身边跟着他的胞妹被十公主诱拐发卖,他本是恨公主入骨,可我查到在三年前,他不再反抗了,郡主猜猜是何缘故。”
姜椿喜试探的问,“莫不是十公主表面上将其发卖,实际上暗自扣下他妹妹,以此要挟?”
“差不多。”萧玉尘和煦地笑着,“郡主好聪明,不亏是你。”
姜椿喜被他夸的脸蛋粉红,不再与他对视。
萧玉尘接着说:“十公主的确将其发卖了,楼霁的妹妹得知他被带至京都,在人牙子手里逃了,跋山涉水来了京都寻他,可就是这么不凑巧,刚入京就被十公主碰见了,想必当真是以此作为要挟,楼霁怕他妹妹在十公主手下受难才不肯离开吧。”
椿喜赞叹,“她妹妹应该年岁不大,能从人牙子手中逃走,想必是有些智慧的。”
萧玉尘赞同地点头,“但是。”
“但是什么……”
萧玉尘眼神炯炯,神色间有些让人猜不透的韵味,“我探出楼霁的妹妹,并不在十公主手上,应该是又逃了。”
“更让人惊喜的是……”他没给椿喜反应的时间,接着娓娓道来,“大皇子从京郊青云寺为皇帝祈福回京,身后跟着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女孩,看样子与楼霁胞妹年纪相仿……郡主可明白了?”
姜椿喜难掩心中的惊愕,“难道徐丰年身边的女孩就是楼霁的胞妹!”
萧玉尘神色平静,舒展的眉头上有些超然物外的冷静,他淡淡开口,“只是猜测。”
他抬眸的一瞬,与一双闪亮的眼神相撞,发现她正静静地凝望着自己,眼波流转间闪烁着灿若夏花的明媚之色,椿喜轻启薄唇,“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怕是此刻在椿喜心中,萧玉尘的商贾身份也已经笼罩上一层疑云。
“还有……”
椿喜强按下心头疑虑,仍然与他交涉,“你就直说吧。”
“今日听澜轩内,郡主派给侯爷夫人的两个女侍卫可立了大功了,没有她们,姜家可就要被皇贵妃攥在手心了。”
姜椿喜的心咯噔一下,听澜轩内究竟发生何事她现在并不想知道,进府时她见宋明嫣倚在窗前看着话本就知她相安无事。
只是这萧玉尘皇城外的事通全知晓便罢了,宫中之事他也全然知情就完全不合常理了,“萧玉尘,你的手能伸进宫里?”
“香料行需要情报,宫中妃子的喜好不用多久就会传遍京都,我们需要先大众一步知道贵女们购买的风向,才能进行相应的准备,这是为商之道。萧家的势力,还是不可小觑的,在宫中有些许眼线,实属正常。”
“那刺杀你的人你可查到了?”
“郡主放心,那些人我会一一找到并且会将其组织连根拔除。而且,从今往后,在下绝不会允许有任何人能够伤害到郡主……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