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结束,踏出宫门时,姜介元深深叹息,他觉得愧对椿喜,“爹本来答应阿喜向陛下辞官,可却没料到陛下不允啊。未曾想食言于你,阿喜莫怪爹爹无能了。”
姜椿喜摇头,“此结果确实如我所料,是女儿冒进了。爹爹常年征战,怎会看的透朝堂的阴诡,陛下的心思难猜手段狠辣,既然已经开口得罪,若不赶快想法子离京,恐怕咱们姜家就要命丧于此了。”
姜介元抬眼与她对视,看着面前蹙眉深思的女子,顿时觉得有些疏离,在今日之前,椿喜明明是笑的明媚,神气活现的女孩,如今看上去虽不至于老谋深算,可却仿佛满肚子诡计。
椿喜转头对上他目光后,出乎他意料的恬静一笑,姜介元又开始恍惚,好像她和以往也并无不同……
德贤殿中,皇帝焦头烂额,刚刚寿宴上的享受以及镇定自若有大半是逼自己装出来的。
寿宴开始之前他便知晓,元启国遣来贺寿的使臣团在大兖最南边的药城与人交战,来人个个是高手,打的元启使臣四散逃命,其中在元启颇有威望的皇长子下落不明。
老皇帝虽不惧元启,那是因为姜家世代镇守边疆,元启就算是为皇帝贺寿也不敢从北边来,姜家强大,处处对其施以威压,才有了百年太平。
此次元启前来多半是示好,皇帝本想着趁此机会与元启结亲,平定战事,然后腾出手来收拾下功高震主的姜家。
这下可好,使臣团在大兖被伏击,元启最引以为傲的皇子不知死活,姜介元又要辞官,说不准元启会不会来找他拼命。
皇帝虽育有八位皇子成年,却各有各的不足,仔细想来,无一人可真正为皇帝分忧。
此刻,皇帝的眼底掠过一丝狠厉,“绝不可能让姜家就这样辞官离去。”
宴会时长不短,宋明嫣早就疲累,加上姜介元金殿上闹的哪一出让她心惊,更觉得身子乏,早早进门睡了。
椿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得入眠,打算悄悄溜出去去透透气。
翻墙出去之时,一抹黑色的身影更快她一步跳下,椿喜不用看便知,定是湫吉。
姜湫吉一脸坏笑,“想不到古板的乖乖女也有翻墙头的一天啊,阿姐这是要去哪?”
姜椿喜示意他噤声,自从姜家住进在京都的府邸那一刻,她就觉得有人一直在监视着他们,从大门出一定会被跟上,与之交手又太过引人瞩目,所以从杂草丛生的西侧翻墙而出可以免得许多麻烦。
她也未曾想过,竟遇上了姜湫吉这个惹事精。
顾不上解释过多,她拉着湫吉飞速离开姜家府邸周遭,确认没跟上尾巴才放心责骂湫吉,“你不好好在府里待着,又想出来惹事。”
“诶?怎么姐姐出来就可以,而我就不行,这是什么道理!”
椿喜稍觉无语,反正自己也没什么要紧的事,还是跟着他为好,免得他闯祸。
湫吉一路将她领去了醉月楼,姜椿喜恨不得一脚将他踹回家去,姜家都快被架在火上烤了他还有心思上青楼,她实在难以忍受,转身想走。
湫吉扯住她的衣袖,“姐姐莫急,今天有好戏可看噢。”
说罢,她见徐呈年在众人的奉承下踏进醉月楼里,姜湫吉拉着她到二楼等着看戏。
徐呈年坐在圆桌正位,片刻后进来一位浪荡子弟,姜椿喜定睛一看,回想一番便认出那人就是户部尚书付涛之次子付缘。
椿喜侧头反问姜湫吉,“你与徐呈年,有何约定?”
“姐姐好生聪明,三皇子派人送信给我,说有法子一巴掌拍死付涛让他永不翻身,这我才来看这出好戏,我倒要看看他是如何一击制敌的。”
付涛仗着二皇子徐朝年的势,在京都胡作非为也就算了,他偏偏是处处为难姜家,动辄克扣粮草,更甚随意削减边疆战士的例银,姜介元上奏参本,总是无法到达天听,想必大半是被徐朝年扣下了。
椿喜想起来,前世因粮草问题,她激怒之下,单枪匹马赶回京都暴打了付涛一顿。
如今她倒是想看看徐呈年想要拉拢姜家,不惜得罪他的二哥,他到底有什么良策妙计。
“付缘是京都有名的纨绔,不知三皇子要怎么对付他。”
椿喜微挑眉头也是拭目以待。
只见数不胜数的美娇娘围绕他们身旁,其中有人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个骰子。
椿喜顿时会意,他这是想要让付缘将他老子的家底都输在这,至于玩骰子他会不会把自己搭进去,想必徐呈年会用些腌臜手段,他赢来的钱估摸着定是想偷偷塞给姜家用作军需。
她一刻都不想再看,徐呈年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她早就领教过了,再看下去便是白白恶心自己。
看着姜湫吉一脸好奇目不转睛盯着下面的赌局,椿喜偷偷撤身离开,没有知会他一声。
京都热闹繁华,姜椿喜踱步在此,想着若天下归一,百姓炊烟不断福泽绵延,她姜家便可做甩手掌柜,执意归隐。可如今偏偏是在乱世,生不逢时啊……
她忽然嗅到空气中夹杂着一丝血气,跟着直觉走进暗巷子,发现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姜椿喜环视四周,此处只他一人,她掏出姜家独门秘药,塞了一把在那人嘴里。
她见他破衣褴褛,不像富贵人家,可闻着他身上的熏香又绝不是寻常百姓。
就将他扔在这里又觉得良心过意不去,她姜椿喜从来不是见死不救的人。
她犹豫的时候,听着巷子壁顶上窸窣的瓦片声,至少有三人在向此处飞速接近,并且轻功了得,想必武功也不差。
姜椿喜将那人的脸庞擦净,确实不是她相识之人,她叹息,“你既遇见了我,算你走了大运。”
她见周遭仅有一处暗柳苑,是皇室或贵族豢养面首之地,她从未踏进过,不过此刻也没有更好的地方可去了。
姜椿喜架着他,走了侧门。
待姜椿喜把他放在床上平躺时,那人已经醒了,警惕地盯着她。她不愠不恼,“放心,此处十公主是最大的庄家,没人会硬闯的,你在这很安全。”
那男子眼神变得柔和,点点头,他喉咙有些哑,说话困难,但还是挤出两个字,“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