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徐祈年像被抽了魂一般走进五皇子府。
盛愿端坐在偏殿,为他卜卦的香火已经呈现烟雾缭绕的地步,徐祈年眉头微蹙,香火实在是太呛人了。
“阿愿,你有肯为我卜卦了。”
盛愿的规矩弯弯绕绕的有许多,不能多算否则会不灵,换言之就是一件事只能算上一卦。
对她自己来说,窥探天机怕是会寿数难长,盛愿近日来多次为徐祈年卜卦,这倒是叫徐祈年紧张的很。
“殿下,我为你算过一卦,卦象显示,你会被卷入一场危机四伏的漩涡之中,而我无法帮你避开危机。”
盛愿唇色微白,显然卜卦很伤元气,但徐祈年分不清她是因为疲累看上去没有精神还是太过在意卦象。
徐祈年坐在她身边,眉头紧锁,“阿愿别算了,人命天定我早就认命了。”
“殿下怎能认命!”
“我在东海呕心沥血这么多年,还抵不上姜椿喜带上一群人为那些刁民送一批药材的。东海的百姓联名上书请求父皇让她到东海驻守,你说我这么多年都在匡扶一些什么样的白眼狼!”
盛愿疑惑,“怎么会呢,卦象上显示姜椿喜此去东海诸事不顺啊,怎么不但平安回来了,威望更是水涨船高了?”
“所以说,阿愿,咱们不算了,卦象不准,没用。”
盛愿一阵局促,徐祈年并非真正相信阴阳卦象这些,所以对他的影响不大,可盛愿的自信心却大打折扣,刚刚的卦象还要不要相信。
“殿下带着朝臣入宫可还顺利,立储一事......”
“阿愿,我累了,你走吧让我休息一会。”
盛愿拿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接着说道:“殿下,盛愿能帮到您的地方有限,可我一定会竭尽全力的,这点您要相信我。”
“此话何意,我一直对你毫无猜疑啊。”徐祈年闭着眼漫不经心道。
“那我便用尽我毕生所学为殿下再卜一卦,关于立储。一卦只卜一次,是我的规矩,从前从未卜过是因为时候未到,会有偏差,如今兖帝病重,此事不卜更待何时?”
徐祈年宠溺地笑了,她愿意为自己花心思,那便不要扫了她的兴致,“那你便为我卜上一卦吧,有劳你了。”
盛愿取了龟甲竹签,又用刀片削尖竹签尾端细细地擦拭,接着用毛笔蘸了墨汁便在纸上落下一连串规整的符号。
她闭着眼,额头上沁出许多细汗,约莫过了一刻钟左右,才缓缓睁开眼,竹签也早已准备妥当。
“殿下,请您在此签下您的名字。”
盛愿将竹签递给徐祈年。
徐祈年提笔写下“徐祈年”三个字,字迹刚健有力透着一股王者之气。
“各位仙家请显灵......”盛愿双手合十,虔诚地嘟囔道。
接着她又念念有词地摆弄着龟甲,嘴里似乎在念叨着什么。
一阵诡异的安静之后,盛愿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惊恐,“怎么会这样!”
徐祈年看着她,疑惑不解,“什么,怎么了?”
盛愿颤抖着手,从袖口处拿出一枚极小的符箓,“多谢各位仙家保佑......”
徐祈年被她一系列的操作惊住了,仿佛她真的能看到她口中的仙家一般。
“殿下卦象刚开始是福祸相生凶吉难料,实在不太好,可后来卦象上能看出殿下此命生来大有不同,殿下就如同龙一般,龙跃与深渊可屈,只是水浅遭虾戏,您终有一朝飞腾上青云!”
看着她喜悦的神色,徐祈年今日笼罩在心头的阴霾烟消云散。
其实徐祈年今日入宫根本没能见到兖帝,是皇后以兖帝病重为由不见外臣,徐祈年一直赔笑,甚至和皇后说只想在父皇身边尽孝也没能见到。
后宫明明一直是荣妃做主,怎得今日皇后又能出来说话了?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清形势了。
自己将消息传出去,本以为会有人急不可耐地过来阻拦,没想到竟没一个人理会他,自导自演的大戏,惨淡收场。
偏偏他还是带着大臣们一起入宫的,不出半日朝中必然流言四起,各方势力暗自角逐,这对他来说不是好事。
他看着盛愿,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开口。
“阿愿,你......”
“殿下,其实我来找您,不只是为了算卦这件事......”盛愿顿了顿,“其实今日我来还有一件事想要告诉您。”
“你先说吧。”
“殿下,我已经想好了,我要一直陪着您,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
盛愿的话音才落,徐祈年便想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她的话让他的心瞬间被填满,可他还是抑制住了自己。
徐祈年定定地看着她,想要从她的眼里看出些什么,可是她的眼神却如此清明,他知道盛愿要说什么了。
他叹了一口气,将她揽入怀中,在她的耳边温声说道:“阿愿,你总是说你我身份有别,可你身份清白,只是甘愿为了我自降身份做了谋士,没什么配不上我的地方,只是这么多年你陪我在东海才真是苦了你。”
徐祈年感受着她的温度,嗅着她的发香,心中十分安定,这么多年,盛愿第一次主动走近他,想要靠近他的心,可能是这般境遇下,有的话不说出口,就没机会说了。
“阿愿,以后应该给我守护你的机会。”
......
良久,徐祈年才放开盛愿,看着眼前这张俏丽的脸,他忍不住伸手去抚摸,他感受到她的每一寸肌肤,都是热的,此刻都是属于他的,可以说她一直是属于她的,徐祈年身边最忠心不二的人可能就是盛愿了。
“阿愿,等我,事成之后我就娶你。”徐祈年看着她的眼睛,郑重许诺。
盛愿笑着点头,但她还是饶有分寸,“盛愿不敢奢望。”
“这不叫奢望,这是你应得的。”
徐祈年疲惫得很,他靠着盛愿不知不觉地睡着了,盛愿识相地为他披上棉衣,自行回府了。
虽是一眼看不到头的许诺,但也足够她高兴许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