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惊月坐在柴房里伸个懒腰,有些无奈的看着翻窗进来,跪在面前的暗卫。
“王妃,还是让属下们送您回去吧,门口嬷嬷不敢阻拦,若是让王爷知道这事,我们兄弟怕是要受苦了。”
暗卫也是急得冒汗,有他们在纵然是老太妃也不能强行把王妃关进偏屋,但架不住王妃自己过来啊。
“不必担心,是我自己要来的,闻人肆若怪罪我担着就是。”
楚惊月盘腿打坐,暗卫们继续劝,“王妃,您大伤未愈,还是要多仔细自己的身体。”
“嘘。”
楚惊月闭目不再言语,眼瞧着是入定了,暗卫们既不敢走,又不敢打扰,更不敢久守在房内,若是让嬷嬷发现,王妃清誉可就让他们毁了。
他们俩只好悄无声息的翻窗出去,思来想去差一个人给闻人肆报信去了。
楚惊月调理内息,纳天地灵气,不知过了多久,被门口的声音吵回神。
“此乃老太妃的命令,还请王爷不要为难老奴。”
闻人肆冷声道:“滚开。”
门外响起嬷嬷们被拖走和求饶的声音,下一秒房门打开,闻人肆满面不悦。
“你何时竟如此听话?让你来便来?”
闻人肆居高临下的看她,楚惊月挑眉道:“不总说我忤逆?如今听一回话,你反倒不高兴。”
“坐够了?”闻人肆冷着脸,又沉声道:“下来。”
剩下的那名暗卫从屋顶出现,单膝跪地请罪道:“属下无能,请王爷责罚。”
“看护王妃不力,你自己下去领罚。”闻人肆淡淡开口,暗卫点头就要出去。
楚惊月站起身,道:“领什么罚?站在那不许动。”
暗卫左右为难只能看向闻人肆。
闻人肆目光打量她,见她看起来没什么事,心底松了口气,“不是说互不越界?本王管教自己的属下,你要插手?”
“你都做不了我的主,为难他们干什么?”楚惊月大步往外走,路过暗卫时拍拍他的肩膀,“不用理会他的话。”
闻人肆太阳穴突突直跳,深吸口气转身跟上去,同样路过暗卫时,道:“下去吧。”
楚惊月勾着唇,在闻人肆跟上来后,低声道:“此处长久无人,又常年庇阴无阳气萦绕,很合我的五行。”
“便是如此你下次合该同暗卫们说一声。”闻人肆没想过她真会逆来顺受,匆匆赶回来不过是想看看她到底怎么样。
“我算过时辰,你回来时我差不多也可以出去了,自己实在懒得与那些人多说什么,他们愿意找你正好省了我的事。”
楚惊月淡然往回走,闻人肆对她这种算计有些气愤,却又很无奈。
明知道她不可能让自己吃亏,他还是回来了,楚惊月是吃准他不会让她在王府里受委屈。
也是吃准……
“更何况你怎么样都会回来的,总要拦着我去报复老太妃吧?”
楚惊月回眸一副看透他的表情,闻人肆沉默了。
她不是个肯吃亏的,更不是能有仇忍下的主,他的确担心她报复回去。
“放心吧,她们这些小伎俩我没往心里去。”楚惊月毫不在意他此番猜疑,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也正是如此她才会这般利用。
二人往主院回,半路上就遇到告状的嬷嬷带着老太妃前来。
“不是让你在偏屋省过?”老太妃沉脸不悦的看着楚惊月,“谁准你擅自出来的?”
楚惊月侧眸看眼闻人肆,意思不言而喻。
“肆儿,你到底要纵容她到什么时候?身为齐王妃,王府宅院的事她不闻不问,整日里外出不着家,这是内眷诰命该有的规矩?”
老太妃发火,这次更是连闻人肆一起训斥,“自从你娶了她,王府没有消停日子不说,便是连你都不思进取玩物丧志,整日就知道围着女人转,如此堕落成何体统?你给我到祠堂里跪着,向列祖列宗请罪去。”
“祖母,昨夜王妃为救孙儿受伤,若祖母心有怨怼,孙儿代王妃一并受罚。”闻人肆不好违背长辈命令,更何况祖母搬出诰命身份,那是再隐晦的说,诰命行为不端正,是可以上告天家的。
楚惊月不会低头,他只能自己领了责罚,说完此番话,他扭头对裴风说道:“送王妃回启蛰院闭门思过,无本王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如此既可以让楚惊月安心养伤,又能堵住外人的议论。
“是。”裴风匆匆带着楚惊月离开,都没敢等老太妃再开口。
老太妃见此更是怒不可遏,“闻人一族的荣光都要被你丢光了,你给我去祠堂跪抄祖训,抄到你知错为止!”
“孙儿告退。”闻人肆垂手离开,直奔祠堂而去。
路上裴风走的极快,楚惊月叹气道:“伤还没好呢,走得快飞起来了。”
“王妃,您就忍忍吧,老太妃发怒真要连你一起关,王爷也不好说什么。”裴风低声苦劝着。
楚惊月不解,问道:“这是为何?她握住闻人肆把柄?”
“王妃怎么就不懂呢?百善孝为首,若王爷忤逆祖母,这事传出去不仅有损他在军中威望,便是百姓们也会对他唾之以鼻。”
裴风说完她还是不解,又问道:“那又如何?”
“众口铄金,文人谏臣口诛笔伐,宫内又有人对王爷虎视眈眈,拿着他不敬长辈的错处,皇帝想怎么发落都行,闻人家族百年名声毁之一旦。”
楚惊月没经历过这种事,只问道:“这么严重?”
“旁的不说,便是流言蜚语都够压死人了。”裴风想想低声道:“李少宁和祁安王妃都认识,那您知道祁安是因何被赶出家门的吗?”
“为何?”楚惊月挑眉,怎么又扯到祁安头上了?
裴风压低声音,小声道:“当年李少宁还不是大理寺少卿,只是个普通衙役结识祁安,他在外办案时遇到穷凶极恶的寇匪,幸得祁安以命相救才侥幸生存。”
“那一剑若伤在李少宁身上他必不能活,可祁安同样九死一生伤得极重,李少宁为报恩遍寻名医,用尽天下奇药,家当花没大半只勉强给祁安续命,后来城中突然流言四起,说李少宁如此皆因与祁安是龙阳之好。”
楚惊月微微扬眉,“李少宁命中便没有桃花红鸾,是寡情之相,倒是祁安桃花运好得很。”
“这不要重要,重要的是祁安因为流言蜚语太多,家中嫌他丢人,不仅在他病弱时将其赶出去,还闹上李家的门胡作一场,逼李少宁承认是他对祁安起了歹心。”
“以李少宁的性子怕是不会解释吧?”楚惊月淡然的往前走,李少宁性情孤僻,估计脏水泼满身他都不在乎。
裴风点头继续道:“没错,李少宁没解释,但李家其他人解释二人只是知己并非断袖,可有什么用?李少宁谈好的亲事被退,祁安无家可归,街头巷尾的说书人也不断说他们是龙阳之好编了故事到处卖场,话本子更是卖得火热,谁会管他们本人说什么?”
“祁安体弱还被追杀几次,李少宁找到他时差点断了气,后来祁安突然像在京城内消失一般,过去的时间久了,李少宁又一路爬到大理寺少卿的位置,铁血手腕传出,流言才堪堪止住。”
“我大概明白了。”楚惊月心下了然,要想摧毁一个人,首先抹黑他。
李少宁和祁安本是舍生死的兄弟情,硬被人说成是龙阳,污了这份兄弟情不说,也让祁安差点死在外面。
“所以越是高门显贵越要谨小慎微,除非那些恶霸地痞本就不在意名声,余下谁都要提防着被口水淹了去,便是王爷也不例外,您不知道云州战败,王爷已经被骂过一次了。”
裴风有些心疼的开口,楚惊月扬眉,“世间当属恶人好做,想回头便有数不尽的怜悯之下的宽宏大量。”
“谁说不是呢。”裴风叹口气嘀嘀咕咕道:“晚些我还是去给王爷送顿饭吧,纵然伤好的差不多,也不能饿着。”
楚惊月轻轻挑眉,眯着眼睛淡淡开口。
“还是别送饭菜了,带些纸钱去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