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惊月说让带纸钱，裴风还真不敢把这句话当成玩笑，当天晚上偷摸送饭时，就给带了厚厚的几摞纸钱。
“王爷，要不我们自己开个凶肆店好了。”裴风跪在蒲团上烧纸，近期王府买的纸钱多到旁人都快以为王府天天死人了。
闻人肆吃着饭，觉得可行。
没多久忽而阴风刮过，吹灭了祠堂内几盏白烛。
裴风紧张的咽咽口水，“不会有鬼吧？”
跟着王妃见这么久世面，他已经打从心底里接受有鬼的想法了。
“闻人家的家祠，寻常小鬼怎么敢进？”
清冷如月的声音响起，楚惊月翻窗而进，瞧了眼闻人肆的伙食，挑眉道：“还不错。”
“你怎么来了？”闻人肆递过去一碗没动的饭，以及一双筷子。
楚惊月坐在他面前不客气的吃起来，道：“前些日子王府内小鬼横行，惊动了你们家的先辈。”
“当真？”闻人肆狐疑的看向牌位，下一秒楚惊月突然伸手在他印堂竖抹。
他看见楚惊月指尖微红，不知是朱砂还是血迹。
但他能看见祠堂内黑雾缭绕，他却并不觉得阴冷，反而有种熟悉的感觉。
楚惊月囫囵吃了两口，而后起身。
危止剑上次丢在公主府内，她回来后一直没来得及出门寻，好在这次也用不上危止剑。
楚惊月走至祠堂正中央，单手结印。
“若是我家先祖，做什么也不急在这一时，你的身体还没好。”闻人肆不懂阴魂的事，只是潜意识认为闻人家的鬼魂不会害人。
楚惊月勾唇，指着外面透亮的月光，道：“今日月光正好，这些并非是完全的魂魄，而是先辈们的一股魂念，若迟迟不能静眠，久而久之便散了。”
闻人肆听不大明白，楚惊月只递给他一个安心的表情，“放心吧，这些魂念无恶意，又有你在场，它们不会攻击我，所以费不了什么力气。”
语毕，楚惊月再次掐诀，余光瞥见闻人肆放下筷子，径直走到裴风旁同样跪下去。
他将纸钱点燃放入火盆，低声轻诉，“原来敬思未背弃，亡者安息永驻心。”
周围黑气渐渐回笼至不同牌位，楚惊月忽而收了手，她自己也颇为意外。
未用安魂咒，只一语平魂念，看来闻人家先辈英魂始终都在护着自家小辈。
“你还会烧纸祷联？”楚惊月看向闻人肆，陪同他一起去烧纸。
闻人肆淡淡应声，道：“幼年母亲每逢清明中元重阳这些节日，便要带着我祭祖、祭奠爹娘，她总是会说上几句。”
“太夫人对闻人家的确鞠躬尽瘁。”
三人没再说什么，只默默烧着纸钱，等到纸钱烧光，闻人肆也看不见祠堂内有黑雾了。
“你慢慢抄，我回去了。”
楚惊月来本也是为着安抚魂念来的，没用她费力倒也省事。
“裴风，你送王妃回去。”闻人肆继续坐回去抄写，旁边摞着厚厚的纸，都是他已经抄的祖训。
楚惊月微微扬眉，“动不动便罚抄写，实在是浪费纸。”
闻人肆勾唇露出一抹不明显的笑意，抬眼看着楚惊月带着裴风大摇大摆从正门离开。
回去的路上裴风只觉得阴风阵阵，实在是冻得胳膊发麻，他忍不住问道：“王妃，还有鬼啊？”
“嗯，有些野鬼。”楚惊月扫一眼，往他身上贴了张符箓，“是你方才烧纸带着些鬼钱气息，故而招惹来的。”
裴风害怕地往王妃身边缩了缩，道：“王府里怎么还会有野鬼？”
“还记得上次被偷走的纸钱吧？那些本就是我要烧给野鬼的，被人偷了去，野鬼自然会寻着踪迹缠着偷纸钱的人。”
楚惊月沉眸，话音刚落便听到不远处响起疯疯癫癫的叫喊声。
“王妃，要管吗？”裴风担忧的看过去，声音听着真凄惨。
楚惊月耸肩，道：“危止剑不在，我自己又虚弱尚未恢复，过去给那些饿疯的鬼分食活气吗？”
楚惊月的确管不了，若危止剑在手，她自己没重伤，左不过就是一剑的事。
并且她也没想管，此乃因果她若贸然插手，只会沾染因果。
然而第二天，老太妃便带着眼下乌青魂不守舍的嬷嬷们来了。
只是她们没能进院，裴风调来的可是之前跟着王爷上战场，后多少有些伤不宜再打仗的将士。
他们谨遵王爷的命令，说不让任何人进，就不让任何进。
老太妃实在没办法，只能让人去把闻人肆从祠堂里接出来。
“肆儿，过两日王府摆宴，这几天因为两个嬷嬷闹得下人们人心惶惶，既然楚惊月懂这些事，让她解决了，下人们不恐慌，也不至于摆宴那日丢了脸。”
老太妃好言相劝，全然没有当时命令闻人肆跪祠堂的气势。
“王妃需要修养，若她们真觉得有什么问题，去道观寺庙烧香拜佛。”
闻人肆冷着脸，无缘无故的偷纸钱，想想便觉得可疑。
两个嬷嬷见闻人肆不想管，连忙磕头道：“老奴知错，当初千不该万不该动了贪念，还请王爷看见老奴在王府伺候多年的份上，开开恩让王妃给看看吧。”
闻人肆态度坚决，老太妃见此只能把太夫人喊来。
太夫人喝过多日汤药，脸色比之前好不少，人也精神许多，只是看起来依旧虚弱。
“肆儿，你祖母说的没错，这些天下人们人心惶惶，长此以往便都做不好活了。”
太夫人咳嗽两声，闻人肆抿唇，并没有应答。
“见过王爷老太妃太夫人。”惜春从隔壁院匆匆前来，福身道：“王妃说了，让两个嬷嬷找个靠谱的道观烧香七日，诚心叩拜便可解决眼前问题。”
闻人肆挑眉，垂眸冷眼看向嬷嬷们，“听到了？”
“老奴听见了，这就准备去道观。”
闻人肆脸上没什么好脸色，嬷嬷们赶紧谢恩匆匆跑出去，老太妃欲言又止，似乎还想说什么。
惜春再次福身，对老太妃说道：“王妃还备下咒法，可驱鬼消灾，只不过需要日日焚香沐浴，每日在一张纸上重复抄录，直至白纸正反皆黑，方可在下一张抄录，要染黑四十九张白纸，一并扔进炉内烧掉，便可驱邪。”
“哼，驱什么邪？我身边还能有邪祟？”老太妃不满的离开，走前像是嫌弃的将写着咒法的纸抢过来攥成一团。
她回到自己的院内，第一件事便是焚香沐浴，寻了四十九张白纸来，再将攥成团的纸小心翼翼的平铺开。
楚惊月软靠在榻上，闻人肆过来看她，“白纸抄至全黑，是你忽悠祖母的吧？四十九张是不是过分了些？”
“她之前不是还让我抄书？况且的确能帮她驱邪，她指使旁人偷取纸钱，多抄几遍又没坏处。”
楚惊月轻描淡写的说着，她也没说要什么时候抄完，慢慢抄去呗，省得每天闲来无事就知道找麻烦。
闻人肆剑眉一挑，“你抄了半个字？还不是我抄的。”
“那就当替你报复回去了。”楚惊月漫不经心的说着，而后笑道：“你要是心疼祖母，就帮她老人家抄去呗。可若未能驱邪，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我命人给你裁制了些新衣，王府摆宴，身为齐王妃总不能穿的太寒酸。”
闻人肆留下这么句话就走了，楚惊月愣了愣，随后坐起打量着自己的衣袍。
白衣裙摆内外绣着五行八卦，这可都是自带阵法的，居然敢说她的衣服寒酸？
他们的才寒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