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觉得自己十分贪心,这贪心是由压抑多年、见不得光的渴望催生而出,渴望获得颜云无意洒落的养料,从而治疗那些从黑暗中滋生的疮痍。
“答应你的事,我现在做到了。”
她丢下这一句话,便回了凌云殿,他们曾经一起生活在一起的地方。
这里很冷,即便连纯阴之体的凌寒也这么觉得。
他来这是为了压抑,用冰冷和疼痛来压抑那些无端的情感,可他现在想离开了。
凌寒甚至觉得,他在期待,在快乐。
颜云真的让他快乐了。
天明,五灵群峰被笼罩在葱茏烟雾中,袅袅山雾缥缈如纱,和谐静谧的早晨。
凌寒回到了弦白殿,身上各处的疼痛让他有些步履蹒跚,但他不在乎,他生平第一次产生了某些迫切的情绪。
沐浴,束发,整理衣衫,弥漫苍兰的香气,连眉心的守宫痣都忘记点便来到了凌云殿。
可等待他的,不是颜云的日常呼唤或者调侃。
那是一张纸,上面仓促地写着——“事毕,愿永世不相见”。
彻骨寒凉,身后的鞭痕却烫得刺痛。
眼前一片血雾,凌寒想抬手去擦,可手颤抖麻木得根本无法动作。
可能已经到了极限,他反而平静了下来。
挥手将还在授课的常天召了过来,常天正想骂人,却看到背对着他站立的道尊,立马跪下,“小道拜见道尊,请问道尊传唤小道是因为何事?”
“山下可有事?”
“回道尊的话,好像……只有启灵派和乌当派丢了几名弟子,宗主猜测是外出游玩未归,所以未上报。”
常天害怕道尊会因此降罪,一直颤抖。
“封锁五灵。”
“是。”
常天有点奇怪,只是有几名弟子晚归,为什么要把整个五灵山封锁起来呢?
道尊真是比他们德行仁厚多了,即便是他派弟子,也关照万分,不愧为五灵的好道尊啊!
*
“五灵山全境封锁,所有人不得外出!”
一名年纪较长的长老拦住了众人的去路,其中就包括吞下伪颜丹,准备和安晏淑一起出逃的颜云。
“什么情况?五灵山难道出什么事了吗?”
“好像是有几个弟子不见了,不会五灵山有什么妖魔鬼怪吧!”
“不可能,五灵可有天下第一圣子道尊守护呢,你怕什么?”
……
颜云听着人群的议论,心里明白封锁五灵来找到那几个弟子只是幌子,其实就是凌寒那狐狸要抓住她。
“贾敏,要不我们先回去吧,估计这一时半会也出不去。”
颜云:“束魄给我的身份是什么?”
安晏淑回答道:“乌当派灵药峰贾敏,也就是我的师妹,等下你跟我一起去灵药堂看病就行,我会安排几个简单的病人在你这儿的。”
颜云挠挠头,说:“可我没当过医生,即便病情再简单,我也怕耽误病人。”
可安晏淑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你行的。”
到了地方,颜云才知道为什么安晏淑那么肯定她行。
“大夫,为什么我闭上眼睛就看不见了?”
“……睁开眼睛看看。”
“妈呀,当代神医啊!娘我又看见了!”
他匆匆往桌案上丢了三块下品灵石便高兴得哭着往外跑去。
*
“大夫,我嘴巴烧起来了,想亲嘴。”
“……去买个亲嘴烧吃看看。”
“好嘞。”
那人边挠头边疑惑“亲嘴烧”是何物然后走了。
*
“大夫,我买的蓝牙传讯听筒坏了,挂牙科还是耳鼻喉科?”
“……挂个脑科看看。”
“谢谢大夫!”
果然是灵药峰的大夫,连脉门都没把就知道他的病症在哪。
*
“大夫,我一看见你就浑身发热,心脏狂跳,还有些莫名冲动。”
一个黑发少年趴在桌子上,黑灰色的眸子水汪汪的,白皙的脸蛋上挂着一抹绯红。
颜云握着笔杆的手一顿,轻轻踩住缠绕住小腿的狼尾,“恋爱脑晚期,没救了,等死吧。”
“师父,阿季待在里面太无聊了,能不能让阿季在旁边陪着你,阿季发誓,绝对不闹事。”
他嫩嫩地蹭在颜云的臂弯,像抱着心爱的东西,八爪鱼一样缠绕着,生怕下一刻就又要分离。
“你魔气太重,要是凌寒查起来,肯定会检测到你,之前他被情绪蒙蔽了头脑,一直没发现你已是大幸,”
颜云掏出传讯玉简,“你要是待在无殊手串中无聊的话,就用这个跟我聊天,这里面已经加了我作好友了。”
季伯打开一看,发现好友界面中只有一个叫“女子汉大线裤”的人。
“师父,这是你吗?”
“是。”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季伯靠着颜云的小腿,郑重其事地修改了自己的名字。
淡蓝色亮光中闪烁着六个大字——“男子汉大屁股”。
“那师父,阿季给你传讯息不能超过五秒不回,行不行?”
这是什么?男友查岗吗?
看颜云明显想表示拒绝的脸,他张皇的眼闪着小小的可怜、委屈,更多的是急切,用额头温柔地蹭着她的手。
“师父买豆腐脑肯定都先考虑到凌寒,一定是阿季太不好了,才让师父早同我说说话都不行。”
他怎么知道这件事?明明自己没有告诉他啊?
望着眼前这只又想掉珍珠的“茶”狼,颜云只好回道:“师父当然行,你只要乖乖进手串,师父一定尽快回你讯息。”
“好。”少年清亮的音色在空气中散开。
颜云正想躺下休息,柔软的脸庞却落下一枚亲吻,像小鸡啄米一般快,等她震惊地看向这只偷袭的茶狼时,他已经进到无殊手串了。
这小子不会对他师父有非分之想吧?颜云抱紧了自己。
我把你当徒弟,你却想和我结芬?
这穿书生活实在是越来越乱了。
“贾敏!贾敏!”
窗外一个黑色的人影迅速朝她走近,由大变小,由虚变实。
这是安晏淑的声音。
“糟了糟了!启灵派宗主指名让我们俩去给他儿子看病!”
“看病又怎么?师姐你在前面看,我在后面装不就行了。”
短暂时间见过太多大风大浪的颜云躺在床榻上,放松四肢百骸。
“他儿子是月羡。”
颜云猛地坐了起来,这名字怎的这么耳熟。
另一个纯阴体质!!!
这是上天在给她机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