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随启灵派的一名弟子绕了好几个山头,终于在一处环境极度幽静的地方停下。
对于其他门派宗主住处的气势蓬勃,这是一栋并不显眼的别院,还离这建筑有十余步,颜云和安晏淑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药物苦辛味道,再靠近,便是一股久未见太阳而闷湿的潮味。
即便今天在灵药堂待了整整一天,颜云也受不了这股味。
“宗主,乌当派灵药峰的医修来了。”
那弟子恭敬地敲了敲门,在旁边等候。
内里传来一声苍老但铿锵有力的声音:“请进。”
颜云和安晏淑推开门便径直进去了。
这里根本没有会客堂,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封闭了的寝房,所有窗户都被厚厚的被褥挡住了,连一丝风都没有。
唯一的光亮来源于位于卧房中间桌子上幽幽燃烧的红蜡烛。
莫名的阴森恐怖袭上二人心头。
“二位请坐吧。”
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迎着烛光突然出现在身边,吓得她们往后退了三四步,才意识到此人乃是启灵派掌门人。
“拜见月宗主。”
月悟道一挥手将屋子里的各个蜡烛点亮,后又抱着歉意道:“吾儿因病不能多见光,让二位担惊受怕了,吾在此道一声歉。”
安晏淑忙摇手道:“没事没事,我们不介意。”
颜云对这宗主升起了许多好感,身在高位却没有给人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倒是亲民得很。
房间里倏地亮起,透过层层床幔,颜云依稀地看见了床上有一个坐着的消瘦男子。
就在她正好奇时,一只修长的手伸了出来,慢慢地把这窗幔掀开。
一个过分娇弱的病美人出现,一声又一声地咳嗽着。
他静静地躺在床上,身体如同一片薄而脆的玻璃,仿佛一阵风就能吹碎,肌肤如雪花般苍白,深绿色的眼睛仿佛藏在深山中深邃的湖泊,本应该闪烁着星辰的光芒,却因为病痛的折磨而被遮挡。
“在下月羡,辛苦两位道友远道而来。”
他又咳嗽了两声,再抬眼时眼尾已经微微泛红,大有几分小凌寒的破碎感。
水光洌滟的眸子,低顺地看着来人,平静的湖面水波异样流转,带了几分诱惑,让颜云不禁看呆了。
安晏淑毕竟从医多年,并未忘记自己的本职,“拜见少宗主,小道名为安晏淑,这位道友名为贾敏,接下来就由我来帮您诊脉。”
她向前两步,却发出一声痛叫,向后倒在颜云身上。
“我看谁敢碰他!”
一只小虎突然从床底下窜出来,咬了安晏淑一口之后立即变换人形。
这虎妖稚气未脱,长相十分可爱,却硬是要呲着牙将月羡护在身后。
“你是妖?!”
颜云有些惊讶,在堂堂第一大门派宗主房内居然有一只虎妖!?这不跟猫窝里面养着一只老鼠一个概念吗?
好吧,这没什么好惊讶的,道尊凌寒之前还养了一只魔许久呢。
“这里为什么会有妖?”
月悟道忙低喝,让那虎妖回去,又连连致歉,说:“两位道友见怪莫怪,这是犬子小时养的一只小虎,当时也没有想到它受灵力豢养最后会变成一只妖,”
“吾向来不认为妖魔一定心怀坏意,便遵犬子之意让他将这虎妖渺渺待在身边,她只是灵智尚未成熟,所以才伤了道友,实在抱歉。”
听了他的话,颜云越发对这宗主有好感了,要是凌寒也有这觉悟,也许原主就不用死得那么惨了。
“渺渺,你先出去,这是来的医修,给我治病的。”
“我不!为什么来的医修都是女的,不跟以前一样是男的!”
月羡拍着胸口又咳了两声,这下可能是怒气上来了,咳出一大团黑血,两眼一片黑然后冒雪花。
“行了行了,你别生气了,我出去便是。”
她圆溜溜的眼睛在面前二人身上转了两圈之后,定格在颜云身上。
“治病只需要一个人吧,你,留下。”
颜云: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服用伪颜丹后,颜云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像自己的普通相貌,甚至还带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沧桑感。
这么安全的长相,选她是必然。
“好,你先出去。”
月羡给渺渺指了个方向,她有些不高兴,但最终还是出去了。
关门声响起,月羡再次致歉:“对不起,两位道友,渺渺毕竟为妖,不懂人界规矩。”
安晏淑向前两步,再次想给他把脉,可他却将手往后缩。
“还是听渺渺的,让这位道友给我把脉吧。”
“少宗主,我师妹从医不久,恐怕会误诊。”安晏淑缓缓开口。
“无妨,我本就命数无几,情愿让道友来诊治只是为了安慰家父,”他展开一个和缓的笑容,“我自己便是药修,身体怎么样我也早已知晓。”
“若是这样……”安晏淑朝颜云点了点头,一枚小型留音石悄悄递到了她的手上。
颜云走到月羡身旁,将留音石藏于手心,假装把脉,实际上是将脉象跳动存于留音石中。
“如何?”月羡一脸好奇,丝毫没有为自己的身体担心。
“……这个病吧,比较复杂,我还需和我的师姐商讨一番,少宗主不用担心,只要心态良好,任何病都可能好转。”
月羡面色平静了下来,“好,谢谢两位道友了。”
出了门,颜云将留音石递给安晏淑,她探测了一番,终于出了结论:“油尽灯枯之象,怕是活不了多久。”
“不会吧。”
颜云有些失落,要是他去世了,那天下纯阴之人只剩下凌寒了,多恐怖啊。
“敢摸月月的手,你拿命来!”
一柄巨斧突然劈头盖脸地朝颜云砸来,这攻击来得太过于突然,颜云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
“碰!”
这不是斧头劈到她的声音,更不是什么打麻将发出的声音,而是——
拿斧头的渺渺受到结界反噬后飞出去的声音!
淡蓝色的灵力逐渐散开,颜云一眼便知这是谁的杰作。
旁边的安晏淑不禁抱臂摸摸胳膊,抬头看了看夜空,说:“怎么突然变冷了?”
颜云站地不动,额角却流下一滴汗。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时候给她布的结界?
远处突然传来好几声“小道拜见道尊!”然后便是齐刷刷的跪地声音。
糟了!
颜云一把拉住安晏淑,口中低喊:“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