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既已说定了要去劝阻洛镇悲,洛然就二话不说,径直到河边去找他。
听明白了宝贝女儿的来意,洛镇悲微微有些错愕:
“然宝,爹爹知道,铁矿或许对你来说有大用途,但它毕竟出自岭南,岭南的府衙恐怕对此也不会坐视不管。”
洛镇悲反过来尝试从这个角度劝说洛然,可她不为所动:
“爹爹,你都清楚的,官爷们除了在府衙挂个名头,并没有管顾过本地的人事生产,如果不上报,他们不会插手。”
顿了顿,她又搬出来当初皇帝的话:
“况且然宝记得,当时陛下也说了,洛家人在南疆,一切生计全凭自己,自食其力,那么我们翻耕的土地跟挖出来的铁矿,其实没什么区别。”
言外之意,皇帝压根不管,铁矿谁挖出来算谁的。
洛镇悲闻言,罕见地有些语塞。
然宝说得没错。
再者,若非年轻的皇帝昏庸无能,他们洛家也不可能沦落至此,发现这座铁矿。
只是……
他想起曾经誓死跟随、与之戎马天下的先皇,没说话,半晌,热泪浸湿了眼眶。
洛然看见偶像这般悲壮神情,把他的心思也猜了个半懂,当下心里有点酸涩。
她拉了拉爹爹的衣角,仰起小脸,放软了语气:
“如果爹爹还是顾念之前的恩情,然宝觉得,我们或许可以与官府合作。”
没办法,虽然她早就看透了安宁帝的本质,但或许让爹爹改变心意,认清他们,还需要一定时间。
这算是缓兵之计。
洛镇悲听到后,惊讶于她的突然转变,就连一旁的陆意昭都忍不住问:
“合作,跟这样的府衙,有什么合作法?”
洛然没接触过这里的府衙。
对于他们是否会答应合作,她心里也没什么底。
不过,见到鬓发斑白的洛镇悲一下子恢复了神采,悲痛的神情消失了大半,她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爹爹,大嫂嫂,我们可以把铁矿的位置上报给府衙,但是也不能完全便宜了他们。”
洛然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心底想法和盘托出。
“我朝律法也有所规定,说是发现宝矿的人是完全可以领赏的。”洛然朝着他们眨了眨眼,“那么我们就向府衙的官爷们提出照价能领的赏赐,他们愿意给的话,自然也好。”
“然宝,你个小机灵鬼,可别开玩笑了。”陆意昭听到这里,终于反应过来。
她忍不住戳了戳洛然的鼻子,反问:“你什么时候见过陛下的人给我们送钱?”
两个人相视而笑,但洛然仍然能看到陆意昭眼眶周围的红色。
洛镇悲见状,也恍然大悟。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是陛下连农民歉收的时候,都不愿意从国库里拿出东西救济。
更别提底下那些搜刮油水不办事的官差了。
所以,府衙必然不会答应给赏赐,但为了能够得到铁矿的消息,上报求荣,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与洛家合作。
“不错,这样我们也能够分得一部分铁矿了。”
陆意昭一合计,不由得被小姑子的聪慧所折服了。
她连连点头。
因着本朝律法明文在先,洛镇悲觉得洛然的确言之有理。
于是,他选择接受了洛然的建议。
“好,然宝,爹爹这就派人去和府衙的人沟通。”
洛镇悲也表了态,这终于让洛然的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
她笑着点点头,转而想到了山上泉源那腐烂的浮尸,脸上的神情又凝重起来。
洛然担忧地看了一眼陆意昭,后者会意,带着她和洛父来到一处较为偏僻的地方。
洛然深吸一口气,开始向爹爹讲述她们在山顶的所见所闻。
当时,随着她们距离山头越来越近,那股子尸臭味也越发浓烈。
“然宝,看那里!”
陆意昭自幼习武,胆子也不算小,可当视力敏锐的她看到泉水中横亘的棺材时,还是有点被吓到了。
洛下意识转头一看,瞬间握紧了陆意昭温热的手掌。
茂密的树丛间,浊污的泉水中,有一口颠覆过来的木棺。
棺材口朝下打来开着,一个半腐烂的女尸脸部朝下趴在泉水中,身上的血腥味和尸臭味交织。
尸体似乎被捅穿了心窝,更为恐怖的是,其上半身和下半身也被硬生生劈开了。
浓稠的鲜血早已经干涸,女尸的身体也被这里的野生动物给吃去了不少。
洛然看着女尸残存的衣料上的花纹,只觉得莫名眼熟。
“大嫂嫂,你觉不觉得,她像是我们见过的一个人?”
洛然咬了咬嘴唇,转头望向已经恢复镇定的陆意昭。
“然宝别怕,你在这里待着,我去看看。”
陆意昭似乎也看出来了不对,她没有回答,而是认真叮嘱洛然,随后走向那具尸体。
陆意昭掏出手帕打算捂住鼻子,可洛然清楚,腐烂多日的尸体尸臭严重,恐怕对人体会造成很大危害。
她从空间里拿出一只喷了酒精的医用口罩,递给陆意昭:“大嫂嫂,这是戴上这个再去吧?”
陆意昭早就对洛然拿出来的这些小玩意见怪不怪了,她心里一暖:
“好,替我谢谢老神仙。”
“嗯,快去快回。”
洛然想起自己曾经说过善意谎言,面不改色地点头应下。
只见陆意昭拔出洛然赠予的宝剑,将那口棺材沉重的棺底推开。
棺材擦过泉水中凹凸不平的岩石,发出刺耳的声音。
在她用剑将女子的上半身挑过来的过程中,洛然都屏息凝神,眼睛也不眨一下。
“嘶——”饶是心细胆大的陆意昭,都被眼前的情景镇住了。
只见女子整张脸血肉模糊,原本镶嵌着两只眼瞳的地方,只剩下空洞洞的一片!
到底是谁,这样心狠手辣!
“哐当”陆意昭脸色一白,手中的宝剑瞬间掉落在不远处地上,洛然正打算过去为她捡起来,听得大嫂嫂不可置信的声音:
“锦,葵?”
“大嫂嫂,你说什么!”
洛然的手刚碰到那冰冷的宝剑,就触电一般缩回来,她稚嫩的脸上也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锦葵,不就是大嫂嫂的陪嫁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