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意昭杏眼一直紧紧盯着那惨不忍睹的女尸,她忽然蹲下身来,颤抖着伸出左手摸向女尸的眼眶。
被剜去双目的眼眶空落落的,连眼皮都早就不知何处去了。
而锦葵身上裸露的皮肤,居然还有几分隐隐约约的红色纹路。
“锦葵……”
她垂下长长的眼睫,一出声居然是低低的呜咽。
洛然本想制止她触碰带有尸臭的锦葵,。
但是看到这副场景,她忽然觉得,怎么也无法制止大嫂嫂了。
“大嫂嫂,你确定这是锦葵么?”
洛然声音轻柔,她怕陆意昭崩溃。
陆意昭两只眼眼圈已经全红了,她努力忍着,可泪水还是不断掉下来。
落入女尸的身上,与浑浊不堪的流水融为一体。
再也不见踪影。
“我确定,锦葵是我从小的丫鬟……我不可能不认得。”
陆意昭一字一顿,说得清晰无比。
洛然能够察觉到,陆意昭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但却不知道:
大嫂嫂现在恨不得将那个未知身份的凶手抽筋剥皮!
陆意昭一直记得,当初锦葵早早就进了校尉府里,同她一起长大。
两个人就算身份有天壤之别,也一直无话不说,像是好姐妹。
锦葵性格内向腼腆,但的确遇到危险会护在她前面。
陆意昭嫁给洛然大哥洛无婪后,锦葵也随着她去了洛家,继续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就是在洛家人惨遭流放,来到荒无人烟的南疆后,她也一直跟随着陆意昭。
可是就在不久前的冬天,锦葵突然消失不见了。
最后见过她的人都说:
锦葵告诉他们,她是要出门去采草药,可能要一去不复返很多天。
可是这荒山野岭的,哪里有什么珍贵的草药?
有心人都觉得看出了她的心思,只是没有说。
陆意昭因为锦葵的不告而别失魂落魄了好几天,直到某日受到了锦葵的来信。
她告诉陆意昭不必再惦念自己。
“夫人,奴婢受不了南疆的生活,已经回到京城了,现在伺候大户人家,过得很好,是南疆不能比的。”
“请夫人不必再挂念奴婢。”
随信寄来的,还有陆意昭曾送给她的金镯子。
这是锦葵曾经最宝贝的东西。
收到这封信后,陆意昭终于慢慢接受了这个残忍的事实。
可若是她早已回到京城,又为何会横死在这里?
现在回想起来,陆意昭不由得毛骨悚然。
或许那时,锦葵就撒了谎。
陆意昭不顾脏污,俯身将锦葵瘦弱的躯体抱上了岸。
锦葵到底是被谁所杀?
她说是去京城,真相到底是什么?
陆意昭呆呆地望着死无全尸的锦葵,仿佛自己置身于迷雾之中,失去了方向。
“嫂嫂?”洛然小心翼翼地推了推陆意昭,只看到大嫂嫂充满痛苦的眼神。
陆意昭自那之后,就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洛然不知道锦葵的信,但也和其他人一样,以为她是受不了苦寒和贫困,脱逃投奔别人去了。
所以她对抛弃主子的锦葵没什么好感。
洛然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遍女尸,留下了一些证据,才温柔地对陆意昭道:
“我们先回去吧,无论如何,先叫人过来收尸,再处理一下她的后事,好吗?”
陆意昭目光空洞,机械地应了声好,没再说话。
洛镇悲听洛然认真讲述了一遍回忆,当下就命人把女尸和棺材一并带回。
“公爹,锦葵是我的侍女,我想为她办一场体面的后事。”
陆意昭这时突然开口。
洛镇悲对锦葵的事有所耳闻,当下只是叹息一句:
“好,死者为大。”
陆意昭看到父女两个皆是不太理解的模样,心下酸痛,干涩解释:
“公爹,然宝,其实之前锦葵给我留下了一封信。”
陆意昭把那封信的内容讲给他们听。
洛然并不意外,但陆意昭坚持反问:“假如锦葵真的是回到了京城,她又怎么可能会死在这里?”
洛镇悲怔了一怔,但他不能妄下定论。
因为说起原因,会有很多种可能。
比如当时是冬天,锦葵走不了多久,只好留在土著村里,被土著利用后所残杀也是有可能的。
陆意昭却不认同洛镇悲的看法,她坚定地表示:
“公爹,我还是相信,她不是这样的人。”
听到爹爹和大嫂嫂两个人不同的想法,洛然也不知如何是好。
趁他们没注意,她低下头,凭空拿出一个装了干涸血块的瓶子。
这是刚才她从女尸心窝那里收集到的。
小血块上有一抹诡异的紫色,这也应当是野生动物没有将它当做食物吞下的原因。
“爹爹,我在锦葵的尸体上发现了这个,这似乎,是毒。”
洛然本想着用现代分析技术去检验。
可转念一想,偶像常年在军中,对毒药等东西或许也有了解。
或许能够看出来什么。
洛镇悲被这个小瓶子吸引了注意力,他将之接过,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惊:
“然宝,你有没有看到,这个丫鬟身上……有什么异样?”
洛然想起了锦葵肩膀处诡异的红色纹路。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她身上有红纹。”
洛镇悲猛然抬头,原本镇定自若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震撼。
“公爹,您快说,到底怎么了?”
陆意昭发觉洛镇悲的表情不对,种种不好的猜想在她脑海中形成。
“如果我没弄错的话,老大媳妇,你是对的。”洛镇悲发出长长的叹息,“这丫鬟很可能……并没有回京,她,是被敌军下了毒。”
如此结论不亚于一道惊雷,在洛然和陆意昭的脑海中纷纷炸开。
敌军,没有别的可能,指的只能是六个月前曾经在红谷关与文国一战的邻国。
可是,锦葵去敌军那里做什么?
又为什么会被敌军用如此残忍的手段害死?
洛镇悲想到其中或许有很复杂的隐情,便叮嘱洛然,将血块等证据好好保存起来。
随后,安慰呆滞的陆意昭:
“老大媳妇,别想太多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她入土为安。”
陆意昭的心底被各种情绪所充斥,一时间不太能回过神来。
“儿媳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