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宝，你的腿真的好了？”
想起洛然的腿伤，洛镇悲颇为担心地望着她。
“放心吧爹爹，都快两个月了，然宝已经恢复了。”洛然眨眨眼睛，对爹爹撒娇，“刚刚然宝都蹦蹦跳跳的，爹爹没发现吗？”
洛镇悲闭了闭眼，发出悠长的叹息。
是啊，自从扭送费苗七到官府后，已经接近两个月了。
听说京城里乱翻了天，只有岭南格外清净。
如今天灾一来，又不能清净了。
洛镇悲更加下定决心，一定要去跟蛮族交易物资。
他带着女儿，备上厚礼，登门拜访付太守。
“太守大人，如今天灾不断，岭南地区多受波及，洛氏地里的庄稼都被毁了大半，恐怕今年大家很难熬过去。”
洛镇悲讲述完情况，尝试着提出自己的想法，“或许只有向蛮族人寻求帮助，跟他们交换钱粮，才能平安度过这个多事之秋。”
付玟城懒懒靠在官椅上，面无表情地拈了一粒果脯，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
似乎并不关心这些。
洛镇悲眉心蹙起，他清了清嗓子，强调：
“我等想为君分忧，却苦于没有正式的理由。思来想去，只能来求见太守大人，希望可以带着太守大人的许可，以岭南特遣使者的身份，与蛮族交易。”
付玟城漫不经心地听完，算是弄明白这对父女的想法了。
他们想得到官府撑腰，如此，与蛮族的交往才能更加顺利。
付玟城觉得他们小题大做。
岭南地区本来就是文国罪人的流放区，病人死人都很常见，就算洛氏族人给了这地方短暂的繁荣，也改变不了它被赋予的意义。
他名义上是这里的太守，其实只要管辖的地方不出大乱子，就没什么问题。
而天灾导致的饥荒甚至死亡，对他来说，并不算大乱子。
因此，太守并不愿意插手此事。
“蛮族人可不好对付，再说了，你们洛氏多少能耐，本太守还是清楚的。”付玟城企图四两拨千斤，“凭你们的能力，一家人活下去不成问题。其他的，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洛然心里一沉。
和她预料中的一样：除非能够获利，太守不想掺这趟浑水。
洛然不能理解：
他就没想过那些其他人，那些好不容易才温饱的流民？
事实上，除了洛家上百口人，本地流民多多少少都与洛家合作过，且受到了洛家恩惠，也是日后洛家崛起的潜在助力。
洛然不能也不想任由他们饿死。
“小女知道付大人心里有决断，但是，小女和爹爹都想为大人分忧。”
洛然果断开口，从另外的角度劝说付玟城，“假如爹爹能成功，大伙就都不会挨饿了，到时候，大人就可以给陛下立功，还能给陛下提供新的方法，陛下一定会重赏大人的。”
她的想法很在理，难就难在付玟城实在不愿意承担风险：
“小姑娘，你说得容易。如果失败了，为陛下所知晓呢？到时候，本太守承担的罪名可就多了。”
尤其是一个私派使者同他国交往，就足够他喝一壶的了。
洛然不甘心放弃，退而求其次：
“这样的话，太守大人只要放行就好，洛家愿意承担所有风险。”
付玟城摆了摆手：“放你们出去，不也是需要本太守允许么？此事不必再提了，本太守不会批准的。”
说罢，他懒洋洋地从官椅上站起来，背着手径直走向外面，与洛氏父女擦肩而过时，意有所指留下一句：
“本太守还得提醒你们一句——管好分内之事，不要在本太守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衙役客客气气把父女二人请了出去。
自从跟岭南太守打交道以来，他们头一次碰了一鼻子灰。
洛然越想越不爽，贝齿咬着上嘴唇，跟爹爹嘀嘀咕咕：“除了然宝家里人，其他人也得活命啊，太守大人怎么就不听呢？”
洛镇悲长长地叹息一声，幽深的眼中浮现深切的无奈。
早听说岭南太守因贪污被贬而来，向来尸位素餐，不问百姓死活。
当初合作挖掘铁矿时，他尚且对其抱有几分良好印象，而现在，他才真的意识到此话含义。
皇帝无能，官员无用，天灾不断，黎民痛苦。
洛镇悲再一次对文国感到失望。
“然宝，爹爹既然答应你了，就不会食言。”
洛镇悲的手掌覆上了洛然的发顶，传递给女孩属于父亲的温度，“回去收拾一下，明天我们就出发。”
“就算太守不让去？”
“嗯，就算他不让去。”
洛然心里蓦然有些酸涩。
“洛六小姐，您就是洛六小姐吗？”
洛然待要说些什么，一只汗湿的手忽然按住她的手臂。
她微微一怔，下意识点头。
眼前是一个满头大汗的丫鬟，顾不得擦掉脸颊上的汗水，期盼地问她：“我家老夫人卧床不起许久了，从昨天起就高烧不退，六小姐能否为我家老夫人看病？”
她是怎么知道洛然会看病的？
洛镇悲不放心，把洛然带回身边，冷静地问：
“你家老夫人身在何处？”
丫鬟救人心切，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连忙回答：“老夫人住的院子离这儿差不多两里路，都说六小姐人善良，请您一定要救一救我家主子！”
见状，洛然也从容点头：“好，你带路吧。”
在爹爹的陪伴下，洛然跟着焦急万分的丫鬟，来到一间充满中药味儿的院落里。
一进门，那股浓烈的中药气息就冲得人发晕。
老人闭着双眼躺在床上，额头上盖着浸满冰水的毛巾，昏迷中神色依旧十分痛苦。她屋子还算宽敞，桌上摆了一堆装着药的瓶瓶罐罐，还有一些翻到一半的医书。
洛然用手背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的确烫人得很。
“爹爹，去外面等一等吧。”
洛然知道洛镇悲不放心她，于是轻轻劝道，“等然宝治好了老夫人，就跟着爹爹回家。”
“好。”洛镇悲放下心来。
她为老夫人拿下毛巾，轻轻以冷水为她擦拭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