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然也跟着爹爹一起谢过蛮王,心里的喜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浓郁。
其实她能看出来,蛮王肯定了她的口才是一回事,答不答应又是另一回事。
而且是个难事。
因此,倘若这个少年不帮她,恐怕她又得与蛮王争论一会儿,才能说服他。
少年虽然帮她省去了不少功夫,洛然却很是疑惑:
为何这个不认识的人会帮她们一把?
天下没有这么掉的馅饼儿,洛然也并不觉得,少年是一时起意替他们说情。
蛮王看着少年,眼里含着不易察觉的宠溺之意:
“介绍一下,他是本王次子,我大宛的二王子,单名一个泓。你们不必谢本王,倒是应当认识一下他。”
原来他就是最得人心的二王子,洛然努力回想着有关这个国度的信息。
蛮国正式称呼的确是大宛,而大宛的王族复姓拓跋。
听蛮王这个口吻,似乎对拓跋泓很是骄傲。
“小女见过二王子殿下,多谢殿下的相助。”
洛然随着洛镇悲一同谢过拓跋泓,这只是客套话,对面的少年却微微弯起眉眼,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用谢,你的演说……也很精彩。”
洛然登时有些尴尬,原来从她跟拓跋泓父王针锋相对的时候起,他就在了么?
似乎看出了洛然的促狭,少年的目光转向洛镇悲:
“还不知道贵客的尊姓大名?”
洛然心里一紧,还好洛镇悲从从容容地回答:“免贵姓沈,一介商人罢了,名字微不足道。”
女孩宽心了很多——爹爹有他的分寸。
知道他们不能说出真实的姓氏,否则会有被认出是洛家人的可能。
“沈小姐口才极好,实在令人佩服。”
少年唇畔依然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很浅,而且根本不达眼底。
洛然一想起方才的“孤勇”被他人全程围观,抽了抽嘴角,硬着头皮把调侃当赞美:
“不敢当不敢当。”
陪侍在一旁的阉人看了,又震惊又费解:
这大概是二殿下头一次这样主动打趣哪家小姐了,
只是,他打趣的对象居然是个小他几岁的小女孩。
真是匪夷所思。
“既然如此,这厚礼本王就收下了。稍后本王就会派人连同粮仓一起清点一番,与你交换等价的粮食,”
大宛国王也看出了二王子对来客莫名的兴趣,顺势邀请道,“也到用午膳的时间了,为尽主家之谊,还请两位移步宴客楼,本王会好好招待你们。”
洛然心里不免嘀咕:
大宛国王在少年来后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格外温和甚至有些热情。
看来他对拓跋泓的喜爱确实非同小可。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洛氏父女当然是从善如流答应。
大宛国王一直在宴客楼招待他国的重要客人,他给足了洛镇悲面子。
洛然与洛镇悲早早落了座,默默等待着大宛国王与其家人的到来。
一边的宫女在长桌旁来来回回布置酒菜,穿梭的一道道身影里,突然出现某个熟悉的人影。
拓跋泓神色淡漠地在离洛然不远处坐了下来,气场与当时天差地别。
说情是温润如玉,如今是气质冰冷。
女孩不由得悄悄观察他,见少年眸光垂落在面前的餐具上,没有半分表情。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他吧。
洛然没由来地这样想。
少年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竟然又是笑着瞧了眼她。
不会真的是笑面虎吧……
怪可怕的。
洛然心里念叨着,赶紧收回了目光。
两个人的目光相错后,少年唇畔的笑意消失了,随后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洛然。
想到她当时拿着火铳威风凛凛的模样,又想到她在大殿上与父王据理力争的模样。
有点意思。
只是女孩对他的心理活动一概不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大宛国王终于携王后匆匆赶到。
“大王,麟儿怕是又在用功读书呢,叫他吃饭估计也忘了。”王后艳丽的面容上充满宠溺,旁若无人跟夫君说悄悄话,“臣妾这就命人去催。”
国君温和地把她揽到怀里:
“好,麟儿和你都很懂事,本王很欣慰。”
洛氏父女连同拓跋泓一起,静静地做局外人。
但不知是不是洛然的错觉,她看到王后充满得意地瞥了拓跋泓一眼。
反观拓跋泓低眉垂目,没有什么情绪。
洛然的八卦之魂熊熊燃起——
二殿下和王后不对付,这倒是和传闻再次不谋而合。
大宛人告诉她,大殿下拓跋麟是王后之子,母家手握重兵,比起二殿下母妃更得势。
因此,就算拓跋麟骄纵又跋扈,也依旧能够获得很多支持,比起民心所向的拓跋泓,在这个崇尚武力的国度,依然是王位最有力的竞争人选。
想到这里,洛然真心觉得原身其实也很幸福,因为她出生在一个很好的家庭。
洛镇悲娶了萧帝师之女,从未纳妾,两个人恩恩爱爱一如当初。
而她的五个哥哥一母同胞,更是情感深厚。
一提到她的五个哥哥,洛然刚刚陷入了emo的小情绪里,就猝不及防被一个特别熟悉的声音打断了:
“父王,母后,儿臣回来了!”
不只是她,身边的爹爹都僵住了。
这么嚣张又狂傲的声线,除了昨天那个欺男霸女的人渣,还真没别人!
洛然一边祈祷着只是巧合,一边假装镇定抬起头,顿时眼神一暗。
好家伙,穿着赤红色戎装的男人,眉梢眼角都写着霸道,不是那个人渣又是谁!
人渣的身份居然是大宛国大殿下……
他这么离谱的人,到底为什么会和拓跋泓是兄弟啊!
这个冲击性的消息让洛然头皮发麻,怎么也不想接受。
她低下头,努力减小自己的存在感,想着能拖一时是一时。
偏偏天不遂人愿。
对此一无所知的大宛国王一开口就是个炸弹:
“麟儿,过来,父王向你介绍两位客人。”
洛然手心很快就渗出了冷汗。
拓跋麟满不在乎地望了坐席上的洛氏父女一眼,登时神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