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这个人一出现,洛然就会有种被察觉的威胁感。
她不动声色地歪了歪头,解释得云淡风轻:“然宝和爹爹雇了好多人呢,没想到王上会帮忙运走,就让他们都送回来了。
这下好了,他们都白忙活了。”
拓跋泓眼神一暗,唇角的笑意不达眼底,然而他没有深入追究这个问题,只是负手而立,与洛然一同等待。
粮食装满了几十车。
见宫人们都给收拾妥当了,洛然正疑惑着他为什么杵在这儿呢,拓跋泓微微一笑,对着马车作了个请的手势:“沈小姐,父王命我为你们送行,请吧。”
洛然与洛镇悲乘同一马车,拓跋泓独自坐另一辆,从大宛潼邦驶向文国南疆的车队浩浩荡荡地启程了。
“爹爹,国主怎么突然命二殿下送我们?”
洛然坐在马车里,想到邻车里的拓跋泓,心里觉得古怪。
洛镇悲未曾察觉女儿的警惕,只是耐心解释:
“二殿下是替国主巡查回来的,发现边境稍有不安定,见我们要走,便向国主提醒此事。”
洛然轻轻“嗯”了一声,想到昨天与少年那场尴尬的遇见,忽然对他不是那么抵触了。
至少,他很守承诺,并没有告发自己,不是吗?
车轮粼粼擦过地面的声音很单调,车帘放下后,外面的景色也看不见了。
没一刻钟,昨天未曾睡饱的洛然就已经昏昏欲睡。
她倒在爹爹的膝盖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洛镇悲拿过一件棉质披风,盖在女孩的身上。
正当二人都放松下来时,马车夫忽地用劲一扯缰绳,骏马受惊,嘶鸣着尖叫起来!
“嗖”在洛镇悲洛然看不见的地方,暗箭凭空射来,骏马中箭,顷刻间鲜血争先恐后地喷涌出来!
高头大马瞬间就瘫软于地,带得整个马车都开始侧翻!
洛然被一阵颠簸弄醒,心中一动,忙从爹爹膝盖上爬起来!
不好,他们再度遭遇刺杀!
洛镇悲显然也意识到这点,立刻做出决断,抱起女儿径直跳出车窗。
马车外已经齐刷刷落下十几个穿着夜行衣的蒙面人,洛然不经意一瞥,霎时间心中一凉。
他们那辆车的马车夫已经倒在地上,腹部插着一把尖锐的匕首,一击毙命。
蒙面人见了洛家父女,更是如同饥饿多日的老虎见到美味的猎物,红着眼睛扑上来。
眼见着一枪就要刺穿洛镇悲的心口,洛然心急如焚,顾不得那么多了,用尽全力推了爹爹一把。
“唰”尖利的疼痛自洛然的右边肩膀处传来,长枪不偏不倚插在她的肩上,随后就利落拔出。
痛感越发扩散,洛然脸色也越发的白,洛镇悲嘶吼着抱住她:
“然宝!”
父女二人身后,从马车里一跃而出的拓跋泓神色复杂。
当时他看得很清楚,如果不是一心放在保护女儿身上,沈父不可能注意不到那次偷袭。
如果不是沈家姑娘舍身替她父亲挡下一击,沈父也很有可能失血过多,当场死亡。
这对父女之间,果真是血浓于水。
见周遭的蒙面人已经近至他们身前,拓跋泓不再犹豫,拔剑冲过去,暂时代洛镇悲同他们打斗起来。
那些人一看见他的面容,登时动作都不约而同慢了下来。
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步步紧逼,见怎么也无法突破少年的防线,数人互相对视几眼,改为又狠又准的攻势。
少年虽然也是练家子,武艺不说精湛,在同龄里也是翘楚。
然而他毕竟年少,对方又是死士,的确比之普通刺客,更加难缠。
“爹爹,别管我,快去帮忙!”
洛然勉力忍受着巨大的痛楚,小小的眉头皱成一团儿,她挣扎着喊,“然宝会自救!”
女儿稚嫩的肩头开了一道大口子,血腥味在空中弥漫,洛镇悲双目赤红,重重颔首。
他恨不能亲手把伤了洛然的蒙面人碎尸万段!
有了洛镇悲的加入,少年得到了莫大的相助。
因为蒙面人触怒了一个父亲最后的底线。
洛镇悲不再顾及他人在场,单手执剑,如同一头被惹怒的雄狮,刀光剑影中,干脆利索像斩杀案板上的活鱼一般,迅猛地解决掉眼前的拦路虎。
拓跋泓自恃武功不错,可与洛镇悲相比,却稍显不够看了。
与此同时,洛然咬紧牙关,摸出空间里的金疮药,凭着感觉为自己上药。
护着她的分明只有两个人,但他们像是完全隔绝世外的一座屏障般,把洛然保护得完全不用担心刀剑无眼。
用小小的手臂为自己上药果然还是不便,洛然止住了伤口向外流的血,沮丧地放下金疮药。
却发现,爹爹简直杀疯了!
四面各处躺着不能动弹的蒙面人不说,他狠狠将那持着长枪的蒙面人掼在树上!
“这一剑,是替然宝刺的!”
长剑一举刺穿他的心脏还不够,洛镇悲再次刺入蒙面人的心口!
对方痛苦地剧烈颤抖着,却因为喉咙为洛镇悲狠劲儿掐着不能脱身。
“敢惹我女儿,你是活腻了!”
爹爹在她面前向来都是稳重中带着温和的形象,而今所显现出来的,更像是往昔战无不胜的大元帅应有的霸气形象。
直到那人的血迹涌遍了全身,彻底没了气息,洛镇悲才放开他逐渐冰凉的身体。
这回,不但是拓跋泓沉默了,身后长长车队的车夫们都沉默了。
造成这一切的人若无其事来到洛然身边,冷峻的面容上充满了心疼。
要接过她怀里的金疮药,为她再仔细涂抹一遍伤口。
洛然有气无力地指了指那堆蒙面人,摇摇头:“爹爹,先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洛镇悲只能无奈地照女儿说的做。
“不如,我帮你?”
拓跋泓蹲下来,神色在月光下晦暗不明。
洛然也不客气了,把金疮药交到他手中。
少年凑近了女孩,修长的手指拈着药粉,轻如蜻蜓点水一般抹过女孩皮肉豁开的伤口。
“没关系,你用力。”
洛然摇摇头,这劲儿太轻了,她怕没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