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少年白皙的手顿了顿，垂眸一笑，若有所思：
“你这么小，竟然不怕疼。”
拓跋泓当然不可能知道，在眼前女孩的身体里，是个现代的灵魂。
洛然轻轻抿了抿唇，眸光垂落在自己血肉翻开、血痕斑驳的肩膀上。
多多少少有点惨不忍睹，可从前在军中，她见过各式各样的伤口，早就练就了一身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本领。
至于怕不怕疼，怕又如何呢？长痛不如短痛。
洛然摇摇头，示意他力道重一些。
“金疮药见效不算很快，不如试一试我们大宛出产的刀伤药膏？”少年想了想，停下敷药的动作，从怀里摸出一管药膏。
女孩并不算特别信任他，况且金疮药药效良好稳定，她不愿意冒着风险舍弃金疮药，赌大宛的药膏恢复更快。
洛然推开他的药膏，双眸里透出冷静：“不用了。”
拓跋泓也不好再劝她，便不再言语，继续为洛然敷药了。
他加大力道，把金疮药洒在洛然的伤口上，随后用柔软的细布为洛然包扎起来。
拓跋泓微凉的指尖触过女孩翻卷的血肉，严严实实地压好细布。
一面不着痕迹地观察洛然的神色变化。
女孩仅仅有时会微微皱眉，其他时候都闭上双眼，还算放松。
“王兄那日殿前失仪，给沈姑娘你们父女带来麻烦了，不知你还介意吗？”
漫长的沉默中，少年忽然提及拓跋麟，眉目间闪过不易察觉的冷色。
洛然很讨厌这个跋扈妄为的王族，讨厌归讨厌，他的东西还是照收不误。
想到充盈了空间的金山银山，洛然唇角微勾：“没关系，还得谢谢二殿下，如果不是你帮我跟爹爹说话，可能会很难解释。”
她是真心实意地感谢拓跋泓，虽然小鼻子因为想到不好的画面而皱起，可是那欺霜赛雪的小脸上星辰般的眼眸，满溢着真诚与感激。
其实拓跋泓心情奇差，因为才出了城门，就遇到疑似皇兄的人刺杀，无奈之下还跟他们打了起来，若是被发现了，恐怕到最后又少不了他与王后的针锋相对。
拓跋泓相信这种争端最终可以为他所掌控，即便如此，也早已深深厌倦如此的勾心斗角。
而今，小女孩的感谢让他心情莫名奇妙就好了很多。
“无妨，举手之劳罢了，倒是王兄还真记恨着你，我记得昨天下午，他还因为小宫女讨论的时候夸了你一句，把她狠狠责骂了一顿。”
后面拓跋泓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发生的是面具刺客那档子事。
洛然听着，心中一紧，不由得皱起了眉。
拓跋麟此人小肚鸡肠，简直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阿斗，这种人，怎么也不像是未来的一国之主。
假如非要在拓跋麟与拓跋泓之间选择一位当国君，那她还是愿意把票投给眼前的少年。
“记恨就记恨吧，反正然宝要回大文了，他还能找来不成？”
洛然自暴自弃一样摆摆手，对他开玩笑。
听到大文二字，少年眼中精光一闪：“沈小姐能说会道，难道文国的世家千金都像是沈小姐这般，文武兼备么？”
拓跋泓这么说，洛然第一反应就是：
她什么时候在少年面前展示过所谓的武力了？
总不能，总不能是那日潜伏进明珰宫吧！
洛然无意识地托着下巴，看向少年的目光有些警惕了。
拓跋泓见状，更是误会了什么，当下更是语调温柔地耐心道：
“沈小姐不必多虑。我说过，当时天色很晚，我也是寻找毒烟来源时，偶然撞见你，又看着刺客的模样，才发现他们是王兄手底下的侍卫的。
倘若你担忧我会告密，那大可不必，这对我没有任何好处。况且，我与王兄之间……还没有好到那个程度。”
拓跋泓将一番话说得很是真挚，甚至隐约透露了他与拓跋麟的关系。
洛然却愣了愣，而后，才反应过来他们根本没说到一个地方上去。
“没事没事……”洛然摆摆手，心中的大石也迎刃而解，瞬间化为齑粉。
“所以，我很好奇——令尊，是怎么样培养出来沈小姐这样的全才的？”
拓跋泓双眸中冷意不再出现，眸里波光粼粼，映衬得上挑的眉都显得柔和了很多。
洛镇悲，从前是遥不可及的偶像，现在是最好的爹爹。
洛然又是眼眶一热：“然宝这里，可能没有你想要的答案。爹爹对然宝很好，他也不会安排然宝去学什么。”
原身三岁夭折，三岁以前都在爹娘的宠爱中度过，待她替原身继续未完人生，以智识博得众人嘉奖后，洛镇悲也没有像仲永的父亲一样，拿女儿的才华当筹码，要求她做任何事。
拓跋泓没得到想要的答案，眼神一凝，一丝不甘心转瞬即逝。
他放下金疮药，把它还给洛然，道：“既然如此，我更好奇了，沈小姐那日打枪用的并非寻常火枪，不知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拓跋泓一脸无辜，就好像他问这个问题，仅仅是出于好奇一样。
洛然对此产生了一些抵触。
火铳是她结合元代发明与现代科技改良制造的，少年能看出它的不一般，这么问，说不定是在打什么奇怪的主意。
“它是然宝在南疆边境买东西的时候，爹爹给买来防身的。”
洛然不愿意说出真相，只能信口胡诌。
少年却并不满意这个回答，礼貌却步步追问：“沈小姐买来的火枪应该不是孤品。若是我想另借一支，不知道沈小姐可会答应？”
“可能不行，”洛然顿了顿，看少年脸色一瞬间暗了下来，想到刚刚被他帮了一下，现在又拒绝他，多少有点过河拆桥感，于是赶紧补充，“你拿走了，我怎么防身？”
没想到女孩在意的是这个……
到底还是个孩子。
拓跋泓啼笑皆非。
或许，他必须拿出足够让人心动的条件，才能获得对方的许可。
“我知道它对你来说很重要，你家也应该不缺真金白银，那如果我以大宛二王子的身份，向你立下承诺，会尽力为你做一件事，你会考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