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泓自以为他的筹码还算可以。
身为大宛二王子,他是未来最有可能登上王位的人,母家也拥有足够的权力。
洛然不可能是简单的商贾之女,既然如此,如果某日她陷于危难之中,他有足够的自信,凭借大宛王族的能力,为女孩找到一条生路。
洛然不为所动地看着他,淡淡摇头:
“不,我拒绝。”
她的坚决让胜券在握的少年立刻就怔住了。
“为什么?”
终究是有点不可置信,少年追问,语气里带了几分急切。
“没有为什么呀,”洛然决定装傻,小脸上半是疑惑,半是懵懂,“火枪确实有不少,不过都是爹爹给然宝的礼物,然宝不想把它借给别人。
而且,然宝也不需要你给我什么好处。”
拓跋泓没算到她会这么说。
女孩的回复让他无语凝噎了好一会儿,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有些忐忑地望着少年一双深邃狭长的双眸。
本以为他或许会有些愠怒,或许会拂袖而去。
可少年偏偏两者都没有做,他仅仅思考了半晌,唇畔又浮现出面对她时那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也许你现在并不需要,什么时候要是改变了想法,可以让人来找我。”
少年并没有生气,他意味不明地瞧了一眼洛然,随后姿态优雅地站起身来。
见少年一起身,洛然就松了口气,终于不必再提心吊胆看他挖坑,再不断装傻以应对了。
正当他想转身离去的时候,洛镇悲正好结束了检查,匆匆赶了回来。
“爹爹,怎么样?”
洛镇悲先是上前检查了一下女儿的伤口,看她基本无恙,才渐渐地平复了心绪。
他能看出包扎功夫之好,绝对不是一个人自己动手所能达到的。
朝着拓跋泓点点头,算是感谢,才郁郁吐出一口浊气:
“然宝,爹爹想的一点也没错,又是拓跋麟的人。”
拓跋泓听了,唇线轻轻上挑。
不禁开口揶揄洛然:“沈家姑娘,你可把王兄彻底得罪了。”
她面色一僵。
睡得正香从马车里跳出来,又遭遇到这么多的刺客,本身就有点难受。
现在更是越发的头疼。
虽然她打死了他三匹马,又让他失去面子,那也是他有错在先。
拓跋麟怎么就阴魂不散呢!
洛然沉浸在思绪里,半晌,轻轻地叹息。
洛镇悲不忍地安抚女儿:
“然宝别怕,刚刚爹爹检查了一下后面的那辆马车,还有运粮食的车子,几乎都没什么大问题,我们尽快赶路,他追不上的。”
“天色不早了,我倒是觉得,可以在这里暂时住下。”拓跋泓提出异议,“我们已经出了潼邦,而这些人都是王兄的暗卫,解决掉他们,王兄暂时也不会派人来第二波刺杀了。”
沈小姐今天又受了伤,不如就在这里找家旅店休息一下。”
洛镇悲也正担心女儿的伤势,于是颔首同意了。
三人就近找到这个小城一家普普通通的旅店,要了三间上房。
洛镇悲嫌弃旅店提供的晚饭不够营养,不顾洛然的劝阻,又跑到隔壁的酒楼买了一盅鲫鱼汤。
鲜香味浓的鲫鱼汤一上桌,洛然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洛镇悲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也甘愿为女儿拿起汤匙搅拌鱼汤。
他舀了一勺鲜美的鱼汤,吹了吹热气,送到洛然嘴边:
“然宝,尝一尝,好不好喝?”
洛然心里暖和和的,喝下那勺鲫鱼汤,奇怪,汤里明明是放了盐的,可那鲜鲜的滋味,简直是甜到了心头。
她用力点点头,随后把鱼汤推给洛镇悲:“爹爹喝,爹爹也喝!”
洛镇悲心头一热,老泪纵横。
然宝受了伤,还一心想着爹爹,得这么一个好女儿,他真有福气啊!
“乖然宝,这是促进你伤口愈合的,爹爹不喝,你赶紧趁热喝下去。”
洛镇悲又将鱼汤推了回去,洛然不服气,眼睛瞥到旁边的菜肴,便从炒鸡上撕下一只大鸡腿儿,递给爹爹:
“爹爹,你打坏人已经打得够辛苦了,你要吃这个,不然,然宝就不喝汤了!”
洛镇悲笑着接过鸡腿,象征性吃了一口,看见洛然肩膀上隐约露出的包扎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已经自责快疯了,若是让绣织知道女儿受了伤,恐怕更是又气又急。
“爹爹吃了,然宝快喝汤,把汤喝光。”
洛然这才捧起盛满鱼汤的小碗,咕嘟嘟喝了下去。
喝光光,才能快点好起来!
父女二人你一推我一推的,拓跋泓看着,心头生出一点儿艳羡来。
他生长在深宫里,自小就被那些见不得人的尔虞我诈耳濡目染,长此以往,生出厚厚的壳子,以假面待人。
哪怕对一心一意为他筹谋前程的母妃,拓跋泓也不会过多亲近。
他不喜拓跋麟那放纵又大胆的性子,却也羡慕王后对他的格外宠溺。
母妃对他严格要求,也从不会允许他像对面的女孩或者小时候的拓跋泓这样撒娇。
虽则如此,对于父王而言,他也知道,比起不学无术的拓跋麟,父王对他更寄予厚望。
只是,拓跋麟母家权倾朝野,所以外人面前,父王的目光会停留在王兄身上。
想要争取到王位,他需要十足的、强大的兵力。
而对面女孩手中的火铳,就是他想要得到的强劲武器。
他已经在暗中培养精锐军队,假如能够得到这般强力的兵器,让士兵加以练习,假以时日,一定可以有效增大兵力。
拓跋泓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而且,他能看出火枪不是女孩父亲交易所得,是她撒了谎。
就算她对火枪的设计一无所知,如果能够给他途径,让他结识这样的军械天才……
此人一定能够成为他很大的助力!
入夜,众人纷纷散去,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黑暗中,一群奇异的庞然黑物在屋顶集结。
随着一声不可名状的惨叫,“嘀嗒嘀嗒”有浓稠的鲜血争先恐后地滴落。
鲜血在地上逐渐蜿蜒,那人被咬破了喉管,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