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兰茵瞳孔上下颤了颤:“姑母,真的是沧州卫氏?”
傅太后似笑非笑看她一眼:“你说呢?”
傅兰茵顿时了然于心:“姑母的意思是,反贼必须得是沧州卫氏。”
她心中有喜意,前世姑母死后,不到两年卫侯便起兵谋反,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能借此机会除掉他,也是除去她一心头大患。
再以,傅兰茵也有私心,她与卫鸣堇已然结仇,能借姑母之手杀了卫鸣堇,她乐意之至。
但她也有担忧:“若是逼反卫侯怎么办?”
沧州卫氏,势力不可小觑。
傅太后低低笑出声,将她视作天真的小儿一般:“兰儿怎么忘了,他们父子二人如今可都在长安。”
傅兰茵眼前一亮:姑母真是好算计,借此时机,只要将卫侯谋逆的罪名落实,卫侯父子,必死无疑!
她又不禁望向床榻上的萧豫则。
前世他若是也受伤昏迷,只怕姑母也会借此机会除去卫侯。
姑母对任何人任何事,总是能物尽其用。这般处事之风,她也该好好学习,加以致用。
一名宫女匆匆走进殿内,附在傅太后耳边低语几句。
傅太后神色异变。
她目光刺向傅兰茵,有杀气:“兰儿你可知道,卫鸣堇已不在长安城中。”
傅兰茵一僵,凉意迅速窜上背脊:“什么?宫宴上天子遇刺,长安城应该即刻封锁,卫鸣堇怎么有机会......”
她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除非卫鸣堇,早在封锁之前就已经出城了!”
傅兰茵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如此一来,这罪责便在她。
是她将卫鸣堇逼出长安城的。
傅太后出口的话淬毒一般:“兰儿,出手若是不能一击毙命,那你就得学会等待。”
等待......
傅兰茵反复咀嚼这句话:“姑母教诲,兰茵受教了。”
傅太后见她很快平静,眼神赞许:“快回郡主府去准备,午时出城,你的时间不多了,抓紧吧。”
“是,兰茵告退。”傅兰茵低眉敛目,却不自觉攥紧衣袖。
有敌在暗,卫鸣堇也逃出了长安,她此去,凶险万分!
望向傅兰茵离开的背影,傅太后原本慈爱的眼神逐渐狠厉起来。
她对着宫女下令:“放出消息,皇帝性命危在旦夕,乐陵郡主将去洛阳求药。待乐陵出城后,让卫尉李平带兵远远跟着,等待时机。”
“喏。”
宫女退下后,傅太后转身走向龙榻,居高临下望着她昏迷不醒的儿子,神色淡漠,丝毫看不出一个母亲的爱子、怜子之心。
他们只有听话,才是她的好孩子。
长安城外,马蹄浪起堆雪。
侍从勒马停住,急急朝卫鸣堇禀报:“少主,长安城中已经封锁严查,主公被困在皇宫,恐遭不测!”
卫鸣堇骑在马上,遥望被雪雾笼罩着的那座城,剑眉微皱:长安一行,事态发展远超出他的预料。
身侧侍从提醒:“少主,懔先生传信过来,只等一日一夜,主公若还无消息,请少主即刻返回沧州。”
闻言,卫鸣堇冷然一笑:“一日一夜?我一个时辰也等不了,他死在长安,我起兵谋反,正好一了百了!”
“少主不可意气用事!”侍从被吓得脸色煞白。
从前只知卫侯和卫鸣堇父子不和,却不想这父子二人竟然嫌隙至此。
儿子盼着老子死?
侍从还要相劝,卫鸣堇却猛击马臀,战马嘶鸣,如箭般冲了出去。
一众侍从急忙追上。
午时将到,傅兰茵独坐兰闺。
“郡主,已经准备好了。”
傅兰茵沉着眼:“郁萋呢?”
“首领潜入柳莺坊查探,还未归来,属下已经派人传讯她。”
亲卫问道:“郡主,可要等待首领归来,再行出发?”
“不必等她了。”傅兰茵起身,打开暗格,取出了那只白玉镯戴在手腕上。
她思忖了许久,决定戴上这只玉镯,以防万一。
说不准,它真的能派上用场。
人人皆知宫里出了大事,百姓们闭户不出。所以,当有一行人马穿梭在封锁无人的城中时,显得格外声势浩大,引人窥测。
傅兰茵端坐在马车中,心有不甘,面对傅太后的施压,她必须得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出城后,天色渐渐暗了。
北风呼啸,雪路难行,马车摇摇晃晃行进着,亲卫一路戒备。
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傅兰茵在车内听见,警觉撩起车帘,向后看去。
竟是郁萋!
郁萋一路快马加鞭,终于追上了傅兰茵等人。
“停车。”
亲卫遵从傅兰茵的命令停下马车,郁萋也下马迎上前:“郡主,属下有消息禀报!”
“你上来说。”傅兰茵放下车帘,郁萋跨上马车。
车内,郁萋正色道:“郡主,傅呈与柳莺坊的东家来往密切,柳莺坊背后势力盘根错节,难以摸清。”
这件事傅兰茵早有预料。
“属下只查到,他们称呼东家为肖先生。”
郁萋在傅兰茵掌心写了一个“肖”字。
“但是......”郁萋神情凝重:“属下怀疑,幕后东家与皇族有关,也与此次的刺杀案有关!”
傅兰茵闻言低头,沉吟片刻道:“你是指九王余孽?”
郁萋抿唇:“属下也只是猜测。”
十年前先帝九子为争夺皇位,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九王之乱中,傅太后坐收渔翁之利,扶萧豫则登上皇位。以逼宫谋逆之罪接连斩杀先帝九子,萧氏皇族遭遇血洗。
照郁萋的推测若是尚存九王余孽,的确极有可能谋划刺杀皇帝。
可傅兰茵知道,宫宴上的刺客,目标也在她。
是肖?
还是萧?
另一个字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枭......
想到那个人,傅兰茵所有的思绪在刹那间被清空了,但又猛然迸射出更多。
对!!!
宫宴上的刺客,或许两世都是冲着杀她而去。
而傅呈与柳莺坊关系紧密,能与傅呈扯上关系的肖先生......
非肖,亦非萧。
而是枭,枭先生。
傅枭!
傅兰茵的心脏砰砰直跳,不可置信地喃喃道:“傅枭。”
郁萋见傅兰茵脸色骤变,低声询问:“郡主怀疑是傅家人?傅枭是何人?”
提起傅枭的名字,傅兰茵的心就如铁锤在不断捶打般,要她呕出血来。
傅兰茵握紧拳头,字字狠厉:“傅枭是,我那名义上的父亲!”
郁萋惊诧非常:“怎么会!郡主的父亲,前任傅家家主,不是三年前就已经亡故了吗?”
傅兰茵眼中泛着森寒冷意,她轻嗤:“不是亡故,是暴毙。”
“是我亲手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