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氏全族被灭时,宁百良尚未冠礼,何来的字?
他的父母长辈都死绝了,何人能给他字?
傅兰茵就是要一刀一刀捅进宁百良的心脏,让他痛!和她当年被残忍烙下奴印一样,痛不欲生!
宁百良沉着脸,眼底掀起惊骇的怒意:傅兰茵,你真的是在找死。
言卿觉察到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若有所思。
其余众人面面相觑,有人轻声嘀咕:“这女子莫不是疯了吧?竟然说懔先生没字?”
傅兰茵直面宁百良眼中的怒火,他越是愤怒,她就越欢喜。
不止他们二人,傅家和宁家,祖祖辈辈便是政敌,不死不休!
二十多年前,先帝忌惮傅家手握兵权,宁家为先帝驱策,构陷傅家意图谋反,傅氏男子皆被枭首,女子充为女妓。
当年的傅太后,傅鸾,是当之无愧的长安第一美人,因此沦为几位王爷的禁脔,饱受折辱,后又被献给先帝。
她承受了多少屈辱折磨,可以想见。
傅鸾生下萧豫则,曲意逢迎先帝,在后宫,在前朝步步为营。
十年前的九王之乱,是先帝养蛊。不过先帝始料未及的是,最终杀出来的蛊王,是只女王蜂。
傅太后掌权后,便以谋逆之名斩了先帝九子,以及在其中翻云覆雨的宁家。
宁氏一族,被傅太后灭了个干净。
只是她没有想到,宁家长孙宁百良,竟然被人用调包计换了出来,得以活命。
想到这里,傅兰茵冷笑,姑母没有杀干净的宁家人,如今便由她来杀吧。
当年之事,谁也怪不得谁。纵然傅兰茵与宁百良曾相依为命五年,可在家族世仇面前,两人不死不休!
宁百良死死盯着傅兰茵,眼中是能将人焚烧殆尽的怒火:“我有字无字,姑娘倒是比我笃定。”
傅兰茵笑得明媚,宛如一朵绽放的罂粟花:“先生这是,生气了?”
“啪!”
清脆的一声,宁百良将一个木盒反手扣在案上,响声回荡在耳边。
傅兰茵眯了眯眼睛:“先生是君子,何必动怒呢。”
宁百良怒极反笑,慢条斯理拿起杯盏,饮了一口茶,平静下来:“是我失态,此物,给姑娘赔礼了。”
院仆拿起案上的木盒,到傅兰茵身前,递交给她。
傅兰茵心中微微一动,这里面真的是天儿留下的草环吗?
摸上木盒,她的手不自觉颤了一下,缓缓打开。
木盒中,一只小巧的草环躺在那里,早已经风干,不见青绿。
杨柳条紧紧缠绕在一起,就像血缘亲人,密不可分。
天儿......
傅兰茵颤抖着手去拿草环,抚摸着陌生的触感,但她一有动作,草环就瞬间断裂在她眼前。
无声的清泪落下。
傅兰茵呆呆地望着已经断裂破碎的草环,回忆里的温情也彻底被击碎。
她霎时怒视着宁百良,眼中的恨意如实质般涌现出来。
这是天儿留给她的,最后的东西了!
宁百良,他就是要她亲手毁去这最后的美好。
宁百良!
“我杀了你!”
傅兰茵彻底崩溃,什么理智清明通通烟消云散。
她不顾一切朝宁百良扑过去,拔下发髻上的簪子,抵住他的脖颈,“你竟然敢!”
在场众人大惊:“你要做什么!”
“快拦住她,不能让她伤害懔先生!”
“兰姐姐!”
周遭惊呼声此起彼伏,傅兰茵狠戾的目光落在宁百良身上,与他对视。
宁百良不为所动,淡然自若,眼中的情绪深不可测。
倏地,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一个愚蠢的背叛者,下贱的女奴,也想杀我吗?”
女奴,背叛。
这两个字在傅兰茵耳边炸开,她猩红着眼,情绪激动:“你放肆!”
她是乐陵郡主,是傅家家主!
傅兰茵手中的簪子用力扎下,宁百良反手制住她的手腕,一个耳光将她打倒在地。
“郡主!”郁萋惊呼上前,被院仆阻拦。
宁百良居高临下望着傅兰茵,主宰一切的威压缓缓铺开:“你的武功不及我,我要杀你,易如反掌。”
学子们被吓得不轻,不少人都听到郁萋口中惊呼的那一句“郡主”。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女子,是郡主?”
“郡主也不能随意杀人啊,她方才分明就是要杀懔先生!”
众人议论纷纷,言卿急切上前,扶起倒地的傅兰茵。面对宁百良阴沉的面色,言卿将傅兰茵挡在身后。
“懔先生对郡主动手,是不顾身份了吗?”言卿回望他,眼神笃定。
他已经确认,眼前的懔先生,就是本应死去的故人。
宁家长孙,宁百良。
只是不知,他当年是如何活下来的,又与傅兰茵发生过什么不为人知的往事?
宁百良听出言卿话中的威胁,幽深的眸底酝酿着风暴,他冷然:“我赠礼赔罪,郡主却要杀我,这是何道理?”
“是啊,我们看得明白,就是她要杀懔先生,先生自保而已。”
学子们不清楚个中纠葛仇怨,只看见傅兰茵要杀宁百良。
在他们眼中,懔先生是学识渊博的山中高士,而傅兰茵,就像是个疯妇。
“言兄何必紧张,先生山中高士,定然不会为难郡主。”魏枫又大义凛然道。
“山中高士?”
傅兰茵讽刺出声,她从言卿身后走出,目光直直地盯着宁百良:“反贼余孽,也敢妄称山中高士!”
反贼余孽?
学子们面色煞白,他们不知傅兰茵此话何讲,但与反贼沾上关系,便是祸事。
傅兰茵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你们口中的山中高士,他是宁百良,宁氏长孙,反贼余孽!”
众人顿时大惊失色,眸中再无对懔先生的崇敬,只剩下不可置信。
“懔先生是反贼余孽!”
“怎会!”
不少人已经相信,纷纷朝后退去。
此情此景,身份暴露的宁百良却毫无惧意。
“哈哈哈哈——”
他笑了起来,笑声不疾不徐,如徐徐清风,却令人遍体生寒。
“怎么办呢,我的身份暴露了。”
宁百良瞳孔深处,是无尽的疯狂:“那便将你们,全杀了吧。”
闻言,傅兰茵的眼神陡然一厉:宁百良,他要杀人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