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别出声,他们过来了。”
身后的一道男声,傅兰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卫,鸣,堇。”
女子细碎微弱的叮咛从他指尖漏出,卫鸣堇沉吟片刻后承认:“嗯,是我。”
“继续搜,不能让她逃了!”
蒙面人的声音近在咫尺,凌乱的脚步声不断敲击着傅兰茵的心鼓。
她已经无心去想卫鸣堇为何出现在这里,又为何要救她了。
失血过多,她的脸色已经惨白。连日来的重压,压得傅兰茵快喘不上气。
她眼皮逐渐沉重,却能看见眼前的树干后,剑刃从中缓缓移出,蒙面人来了。
逃不掉了。
这是傅兰茵晕厥前,最后的念头......
蒙面人已经绕到树干后,看见树后的卫鸣堇,以及他怀中抱着的傅兰茵,几个蒙面人皆是一惊:“少主!”
卫鸣堇垂首,望着晕倒在他怀中的女子,他眸色晦暗不明,只寒声:“滚!”
“可懔先生说......”蒙面人有迟疑。
“你们若是奉他为主,我便杀你们!”卫鸣堇眸中的寒光乍裂。
几个蒙面人相互对视,立刻往后退去,片刻便消失无影。
卫鸣堇低头望向傅兰茵,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气息十分不稳。
冷风吹过,她在他怀中微微颤动。
卫鸣堇解下自己的袍子,将她裹住紧紧抱在怀中。
他只想让她赶快醒来,他要问清楚当年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她。
“真的是你吗?傅兰茵......”卫鸣堇轻声呢喃,抬头望向茫茫天际。
雪花肆意飘落,寒风呜咽,此刻他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狂风卷着雪,呜咽声在山林中回响,一袭黑衣的男子抱着怀中的女子,一步一步走出冰天雪地。
傅兰茵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醒来时,已经身处在温暖的厢房中了。
这是何地?
卫鸣堇呢?
傅兰茵掀开被子,想下床,腿却一软直接跌倒在地。她这副身体,现在弱不禁风,一点力气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她就算身受重伤,也不可能如此无力?
门吱呀一声开了,凌冽的寒气被卷席进来,傅兰茵抬眼望去。
卫鸣堇踩着金丝云纹的黑靴,停在她身前,他低头,一双墨眸中几种情绪杂糅,晦暗不明。
“你做了什么?这里是什么地方?”
傅兰茵强撑着身体想要爬起,却全然无力。
卫鸣堇高大的身形覆盖住她,他俯身将傅兰茵从地上捞起,拦腰抱在怀中。
“你做什么?放开我!”
傅兰茵一巴掌拍到卫鸣堇脸上。
“别动。”
他微微转过头,话音深沉似是警告:“我给你下了软骨散。”
傅兰茵惊诧:“什么?”
卫鸣堇紧紧抱住她,一步一步朝床榻走去。
傅兰茵奋力挣扎:“你到底想干什么?”
“呵。”
卫鸣堇漆黑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戏谑:“你觉得呢,我想干什么。”
他将傅兰茵放在床榻上,黑沉的身形朝她压下:“干你?”
这句荤话落到傅兰茵耳中,她瞬间惊怒,一巴掌又朝卫鸣堇的侧脸扇过去。
“无耻!”
傅兰茵的手腕被卫鸣堇牢牢钳制住,她愤怒地瞪着他,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
“无耻?”
卫鸣堇唇边忽地浮起一抹邪肆的笑意,眼神却愈发阴冷:“论无耻,我如何比得上乐陵郡主的言而无信,翻脸无情?”
他的眼神太过阴冷,让愤怒的傅兰茵不禁打了个寒颤,想挣扎却又无力。
此刻卫鸣堇还攥住她的手腕不放,目光阴冷地盯住空无一物的手腕,嗓音低沉:“白玉镯呢?”
傅兰茵心绪镇定下来,原来那夜,他终是看到了。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他还不是对她下了死手。
傅兰茵盯住卫鸣堇深沉的眼眸,沉下心:昔年相识相交的情分根本算不得什么,他们注定是死敌,宁百良如此,卫鸣堇亦如此。
只有你死!方能我活!
“为什么不说话,白玉镯呢?”
卫鸣堇眼神逐渐阴翳,为什么她不回答,还是说,他又被她欺骗了?
傅兰茵忽地一笑:“白玉镯碎了。”
声音里满是不在意和轻蔑。
卫鸣堇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一把钳住傅兰茵的下巴,狠声道:“到底是真的碎了,还是你又在骗我!”
“当然是碎了,摔下悬崖时就已经碎了。”傅兰茵的声音轻如鸿羽,她在说白玉镯,却又不止是白玉镯。
卫鸣堇会意,眸光闪烁,倏地后退几步。
“我想抓住你的......”他喃喃自语,神情恍然。
傅兰茵的思绪也随着他的话飘向远方,低眉敛目:“第二次了,这是你第二次将我推向死亡。”
卫鸣堇身形一震。
回忆起当年,他也曾将她打入洛水之中。他想救她,最终却还是眼睁睁看她被洛水吞噬。
那时他以为她已经死在了洛水中,却没想到,她还活着,他们还能相见。
难言的情愫在心头瞬间漫开,卫鸣堇将一瓶药扔给她:“这是软骨散的解药,此处是弘农郡内的驿馆,你吃了药就回长安吧。”
他缓缓背过身,走向门口。
傅兰茵看着瓷瓶,低声道:“卫鸣堇,你我最好再不相见。”
门口男子挺直的背脊微微弯曲了。
“不。”他的声音略带颤抖,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缓慢。
“长安再遇,我在马车上伤了你,你在皇宫设计杀我。那夜,我射你一箭,你还我一刀。我将你打落悬崖,现在救了你。
可当年是我对你不起,总归我还欠你,我会还,你我终还有再见之日。”
卫鸣堇细数他与傅兰茵之间的孽缘纠葛,最后似是说服了他自己,他还亏欠她。
傅兰茵抬首,卫鸣堇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线之中,徒留无尽冷意,吹进她骨子里。
“没有再见之日了。”
傅兰茵垂眸,指尖擦去眼尾挤出的一滴泪,她轻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