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姑母将刺杀天子的罪名彻底钉死在卫侯头上,卫鸣堇就再也没有来日了。
握紧药瓶的手蜷缩起,傅兰茵冷冷勾唇:哪里是卫鸣堇欠她,从始至终,都是她在骗他。
当年傅兰茵带着戚楚天从宁百良身边逃脱,在外漂泊流浪,为了从卫鸣堇手中骗取钱财,她扮作天女。
卫鸣堇为重病的母亲祈求神佛庇佑,拜过无数庙宇,就连傅兰茵这样的江湖骗子,他都认下了一大堆。
后来他丧母,悲痛万分,便将欺骗他的江湖骗子全部杀了泄愤!
傅兰茵也因此付出代价,被卫鸣堇砍入洛水中,若非她与戚楚天水性都极好,就真的要永远沉入洛水了。
忆起当年,傅兰茵忘不了卫鸣堇看见她落水时的神情,错愕,悔恨......
他或许是少年情窦初开,对她有别样的感情吧,但他们之间,命中注定是要成为仇敌的。
傅兰茵吞下药丸嚼碎,苦涩在口中蔓延开。
待到身体恢复力气后,她缓缓起身,朝门外走去。
现在不知是过了多久,不知郁萋和言卿他们是否还在人世。
望着街市上人影如潮,傅兰茵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却正好望见街上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言文!
傅兰茵忙不迭跑下楼,街市上,言文正在马车前,和一名侍女打扮的人拉扯。
“女公子,二公子都发话了,您就随我们回长安吧。”
“我不回去,兄长要留在这里,那我也要留在这里!”
言文置气般地背过身子,正巧和傅兰茵对视。
“兰姐姐!”
言文眸中闪过不可置信,她跑上前拉住傅兰茵手:“太好了,你没事!”
盈盈泪光从她眼中溢出,言文喜极而泣:“我们只在林中发现萋萋姐姐重伤倒地,没有见到你,还以为你已经......现在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傅兰茵听见郁萋重伤,连忙追问:“萋萋的伤势如何,她在哪儿?”
言文哽咽道:“她和兄长在别庄中休养,伤势......大夫说,她的右腿受伤太重,短时间都不能行走了。”
傅兰茵松下一口气,只要人活着就好,再重的伤病,洒下千金也能给她医好了。
一只手突然搭上傅兰茵的肩膀,她警惕转身,浓郁酒气的臭味冲她袭来。
傅兰茵拍掉那只脏手,眼前骚扰她的痞子一身酒气,还有些眼熟。
“小娘子,我怎么瞧你面熟呢?”
痞子长长打了个酒嗝,眼睛淫邪地黏在傅兰茵身上:“看来你我有缘啊,不如陪哥哥我玩乐玩乐。”
“滚。”傅兰茵黑眸愈发浓重,可见乖戾之气。
她掰住痞子的不安分的手,“咔嚓”一声,痞子的手骨折了。
“哎哟!怎么又是你!”
痞子认出了傅兰茵就是那日他在驿馆里骚扰的女子,当即破口大骂:“好你个娼妇,知道小爷我是谁吗?之前让你逃了,今天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厉声一喝,街上的痞子三五成群地凑上来,将傅兰茵团团围住。
“光天化日之下骚扰女子,你们实在放肆,知道她是谁吗!”
言文试图将他们呵退。
痞子们放肆邪笑:“我管她是谁,天王老子到了爷爷我的地盘,也得听我的话!”
“是吗?”傅兰茵冷冷道。
痞子得意扬眉:“怕了吧,怕了就留着求饶在床上叫给小爷听吧!”
远处响起阵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百余人马往这边过来,是规整有序的士兵。
士兵们将这条街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将领下马到傅兰茵身前,恭敬跪下行礼。
“臣拜见郡主!”
“什么?郡,郡主!”痞子被吓得嘴也哆嗦,腿也哆嗦。
傅兰茵对着痞子冷冷一笑,那日被他跑了,今日他又送上来找死。
“将这些宵小之辈,全部羁押!”傅兰茵下令道。
痞子们吓得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地求饶:“郡主,郡主娘娘饶命啊!小人上有老下有小,不能死啊!”
傅兰茵看着刚才招摇过市的痞子们,被士兵暴打一通抓起来,心中的戾气消散了不少。
“郡主,将这些人关到何时?”为首的将领发问。
傅兰茵目光凛凛,声如三尺寒冰:“关到死。”
一群败类,放出来也只会祸害百姓。
“是!”将领严肃下令,命士兵将这群痞子直接押去大牢,他们一路痛哭流涕,直呼再也不敢了。
“痛快!”
围观的百姓中,有人鼓手拍掌,还有人狠狠啐了一口被拖走的痞子们。平日里他们游街串巷,欺男霸女,弘农郡百姓苦他们久矣。
如今,恶人可算有天收了。
不,是郡主娘娘收了恶人。
百姓们心中大快,前日和今日,他们将“乐陵郡主”之名彻底记在心里。
处置了那群痞子,傅兰茵才正面看向为首的将领。
她认得他,而且,此人是她死过一次后,也决不会忘记的人。
长安南军卫尉,李平。
前世,长安城被卫军攻破后,李平带头叫嚣着要杀了她,献降卫侯!
今生再见,她必须得报前世之仇。
“李平,你怎么在此?”傅兰茵目光冷冽,语气傲然。
他负责皇城治安,为傅太后驱使,怎会出现在弘农郡?不过傅兰茵又想起,李平似乎是弘农人士。
“回郡主,臣奉太后之命,一路跟着郡主,护送您去洛阳求药。”
李平一板一眼,不卑不亢道。
傅兰茵半眯起眼睛:“护送?何来的护送?”
这一路,她不下数次生死一线,亲卫们为了保护她全部被杀,而他们这些“护送”她的人,何时出现过!
“呵。”
她忍不住冷笑出声:“李平,你的护送,就是看着本郡主多次陷入险境吗?”
李平跪地,但背脊挺直:“郡主,这是太后娘娘的意思。”
闻言,傅兰茵的心一寸一寸凉了下去。
她早该猜到,傅太后执意命她前往洛阳求药,不仅是以她为饵,引出幕后黑手。更是为了借刀杀人,解决了她豢养的死士与心腹。
姑母,是要彻底折断她好不容易积攒起的羽翼,让她只能做一枚听话的棋子!
傅兰茵咬牙,她在心中隐忍悲愤,纤长的睫毛挡住了眼中的情绪。
“既然是姑母的旨意,我听从便是。只是接下来去往洛阳,卫尉大人,你得尽心护卫本郡主才是。”
“郡主安心,臣不会有负太后娘娘重任。”李平面有恭敬之色,完全不似前世杀她时那般扭曲模样。
好一个不负太后重任。
看来姑母的重任只有去洛阳走一趟了,而她这个侄女的性命,根本就不值一提。
她垂下眼帘遮住其中的嘲讽,再抬眼时,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在去洛阳之前,我还有一事要做。”傅兰茵淡淡瞥了李平一眼。
他的性命,暂且留住。
李平颔首:“郡主请讲。”
“昨日,弘农郡城中有凶徒当街纵马,一名妇人横死街头。我已经命弘农郡太守严查此案,逮捕凶徒。你派人留在弘农郡,督促此案查办。”
闻言,李平的面色猛然一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声音随之低沉下去:“臣,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