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清幽与他相识多年,的确深知他的本性,既然机会已经摆在他面前,自然是不能错过的。
姜苍苍眉头微皱,虽然她很想拒绝,但也清楚,这只老狐狸不能轻易善罢甘休,若她拒绝了,一定还会找各种理由烦她,这一晚都别想消停了。
无奈之下,她只好点头:“你今晚可以留下,仅此一次。”
明景挑了挑眉,比他预料中还要容易,这团子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然而下一秒,姜苍苍就绕过他,径直往屋外走去。
明景一惊,立马拉住了她的手:“你要去哪儿?”
她道:“你不是没地方住吗?这屋子让给你,我去外面将就一晚。”
姜苍苍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这里可是梅园,皇帝和达官显贵都住在这里,若他二人共处一室,被人看到不知要传出什么闲话来。
她倒不在乎他人脸色,但也不喜欢平白闹出麻烦事。
既然对方只是想要个住处,她让给对方便是。
明景简直气笑了,一把将对方拽了回来:“你真以为我来找你是因为没有地方睡?”
“不然呢?”
看着对方清冷却又纯净的眸子,明景第一次感受到了一股无力感。
他一把将人拉了回来,从身后轻轻抱住对方。
姜苍苍眉头一紧,刚要挣扎,便听到一声叹息。
“是我唐突了,就这样陪我待一会儿吧,我随后就离开。”
现在可是严冬,夜里更是冷得刺骨,姜团子就算有天大的能耐也是肉体凡胎,他怎么舍得让对方在外面吹一晚上寒风?
姜苍苍不再挣扎,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何有此问?”
“你的情绪和往常不太一样,我有些看不明白。”
明景的脸上明明一直挂着笑容,但眼神却比平时还要复杂,里面仿佛压制着什么东西,虽极力控制,但已经濒临崩溃。
闻言,明景轻笑了声:“你啊,总是在该迟钝时敏感,又在该敏感时迟钝得不行,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姜苍苍更加不解。
明景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我想我可能病了。”
“你不是有凤清幽吗?”
他摇了摇头:“我的病,凤清幽可治不了,团子,我是因你而病的。”
“我?”
“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坚信我只为自己而活,纵然旁人告诉我我有众多使命,我都一笑而过,我的天命除了自己,无人有资格撼动,直到我遇见了你。”
“或许听起来很荒唐,但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存在或许就是为了等到你,这具躯壳乃至灵魂都是为你而生,这些情绪像是洪水猛兽,不受控制地涌入我的五脏六腑,等我回过神时,我的一切已经被你所左右。”
“团子,自从遇见了你,我就变得有些奇怪了。”
姜苍苍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反应:“你的确病得不轻。”
明景无奈地笑道:“是啊,连我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得的究竟是什么病,我这一生虽不曾对人动过心,却也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大概就是被称作爱意的东西,可这份爱意究竟是不是来自我自身,我却始终不明白。”
听到这里,姜苍苍才猛地愣住,疑惑地望向对方。
“你……爱上我了?”
明景并未立即回答,爱这个字太深,一旦说出口便不可挽回,他不想随意地将这个字挂在嘴边。
但他也很清楚,虽然不清楚这份感情究竟来自何处,但他确定,自己的确对此人产生了爱意。
良久过后,明景笑着点头:“是,我爱你。”
短短几个字,却像是天崩地裂,巨大的声响回荡在姜苍苍的耳朵里,让她陷入混乱,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好歹活了三百多年,自然不是第一次听到爱这个字。
当年她在百器山做玄尊时,便有不少人拜山诉说情谊。
最初她还有些感兴趣,后来便逐渐淡然了,因为她无法理解这种感情,她也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动过心。
对她而言,一生的使命只有修炼,无论再过去百年千年乃至万年,她的路也只会是这一条。
所谓的爱是一种毫无意义的感情,会阻挠人的意志,产生不受控制的情绪,对修炼百害而无一利。
这种多余的感情她不懂,也不想懂。
更不愿听那些人浪费时间,便命门下弟子将这些人都赶了出去。
她没想到,过了这么久,竟然还能听到爱这个字。
尤其还是从明景这只老狐狸的嘴里说出来的。
姜苍苍沉思了许久,抬起眸子盯着对方,认真说道:“我不爱你,现在不爱,以后也不会爱,即便死了,身体化作灰烬,那万千灰烬中也不会对你有一丝一毫的爱意。”
明景愣住,苦笑起来:“我料到你会拒绝,但也不用拒绝得这么惨烈吧?”
“曾有人告诉我,若对人无情,就要明明白白地告诉对方,不能给人留有一丝一毫的希望,这样只会让对方更加痛苦,你我朋友一场,我不想你痛苦。”
当年来向她诉说情谊的人源源不断,都快把百器山的山门踏破了。
她最初并未放在心上,只说不见,可那些人并未放弃,反而越挫越勇。
后来阿商告诉她,若不想继续被纠缠,就要严词拒绝,无论打还是杀,要斩断他们的路,绝不给一丝机会。
她照做后果然清静了不少。
明景轻轻揉着对方的脑袋:“我知道,我同你说这些并非想听到你的回答,我早就知道你对我并无旁的意思。”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开口?有什么意义吗?”
他摇了摇头:“我也不知。”
姜苍苍疑惑地歪着脑袋。
之后明景就离开了,姜苍苍躺在床榻上,久久不能入眠。
果然,无论再过几百年,她还是无法理解爱这个字。
一个爱字就能将人影响至此,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次日一早,姜苍苍就出了房门,在园子里四处游荡。
她昨夜一直无法安睡,脑海中总是浮现出明景的眼神,弄得她心烦意乱,天还没亮便醒了过来,想出来散散心。
谁知没走几步就遇到了一个不想看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