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容景嘴角扯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对着那位巡抚家的小姐拱了拱手。
“绰约姑娘貌美婉约,果真人如其名。”
柳绰约自从姜容景走进来之后目光便一直黏在他身上,此时听见他这样夸自己,更是脸红的不知所措,扭着手里的帕子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只福了福身子。
家里人自小就教导她,姑娘家要矜持,即使看见再喜欢的男子,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哪怕这个人是你未来的夫婿。
柳绰约她爹柳亥,是个很有想法的人。
年轻时出身寒门,但好在用功读书,一举考了那年的榜眼,从正六品官员坐起,深谙官场溜须拍马之道,官儿越做越大。
此人为人极其圆滑,根本让同僚揪不到错处,一路坐到了整个姑苏的巡抚。
他深知在官场混,最忌讳的就是不懂做这里头的规矩。
规矩又分明规和暗规,明规自然是顺应圣上体恤民心,暗规则是,惹不起的人就不能惹,不能摊的事儿就不要摊。
正是因为熟记这个道理,柳亥才能这么多年如鱼得水。
在贯彻了这个道理的基础之上,柳亥更是升华了这个道理。
他在姑苏上任的第一个月,就带着众多贵重的礼物,恭恭敬敬递了门帖,想要拜访盘踞在姑苏一带的,四大家族之一的姜家。
事实证明,他做得很对。
有姜家做靠山,他在姑苏任职的这些年,可谓说是顺风顺水。
接下来的日子只要他自个儿不作死,估计能一直享受荣华富贵到老。
但柳亥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他每年带着礼物来姜家拜访送礼的时候,那双在官场沉浮了几十年的眼睛,都在府中敏锐地来回搜寻。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真正和四大家族攀上关系的机会。
而他的嫡长女柳绰约十四岁时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是十里八乡传遍了的美人。
这无形中给了他莫大的希望。
他把目光放在了姜家这一辈最是年轻有为,而房中又并无一人的姜容景身上。
若是柳绰约真能够嫁给姜容景,柳家也能够跟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巡抚被撤职流放也不过是四大家族手掌翻覆之间的事情,柳亥想要更加坚固的权力。
为此他精心培养了柳绰约许久,专门按照传言中姜老夫人选择下一任姜家主母的标准,把女儿培养成了万里挑一的大家闺秀。
柳绰约之前对她爹的做法很是不解,甚至时常生出怨恨的情绪来。
其他姊妹可以扑蝴蝶剪窗花,嬉戏打闹的时候,她却被关在屋子里,由父亲花重金请来的夫子给自己授课,琴棋书画,烹饪女红,必得样样精通。
就这样闷闷不乐了小半辈子,终于成为了无可挑剔的自己,结果父亲还说,哪怕是能够嫁给姜家的世子爷,做个妾室也是极好的。
她当即便被气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她倒要看看,这姜家的世子爷是几个脑袋几只手,自己这资质,分明配他八个来回还带转弯儿的!
可是当她见到姜容景的那一刻,柳绰约心中便只有了一个想法,那就是这些年吃得苦受的累,都是值得的。
只要能够嫁给眼前这个男人,让她做什么她都心甘情愿。
有时候眼缘真的是个奇妙的东西,柳家也有不少交好的官宦世家,其中的俊美男子也不在少数,可没有任何一人像姜容景这样,能够让柳绰约从见他第一眼开始,目光就止不住地跟着他。
为了掩饰失态努力让自己回神低头,却又听见他这样笑着赞美自己的容颜,柳绰约只觉得自己的脸迅速飞红,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到。
姜世子爷,或许也是对自己有几分好感的吧?
柳绰约自个儿在心里默默想,还从未听别人说起他这样夸赞过哪个女子呢。
她这般想着,又悄悄地抬起头来想再看一眼那个摄人心魄的男人。
结果刚一抬头,正好看见姜容景在用他那双深邃的桃花眼紧紧注视着自己,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人怎么这样!
柳绰约更不好意思了,掩饰性地端起桌上的茶杯用袖子笼住了半张脸。
上首的老夫人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开怀大笑,“容景,柳姑娘还未出阁,你这么盯着人家看,人家可要害羞了。”
姜容景听见姜老夫人的声音,回过神来,但也只是勾唇一笑,未做解释,对着柳绰约行了个礼表示歉意。
他哪里是在看柳绰约这个人,他看的是柳绰约身上穿的那件衣裳。
前段时间这种流云缎最是时新,只可惜他从衢州回来时市面上已经买不到,他便特意差了人去织造局问,结果也没能拿到半匹料子。
他在想着,若是能用那流云缎给容月做一身衣裳,小姑娘是不是会多给他几分笑脸呢?
毕竟哪个女子不爱漂亮衣裳。
而眼下这情形,姜容景只稍加思索便知道姜老夫人今日叫自己来,是要乱点鸳鸯谱了。
姜容景眸光有些泛冷,往年柳亥带着东西来府里拜年的时候,自己还觉得他是个守本分知进退的,没想到也不老实,竟然想把女儿塞到他后院里。
他现在满脑子都想着容月是不是快醒了,对这柳家的小姐可没什么兴趣。
但是当着老夫人和其他人的面,自然是不能做得太绝了。
姜容景笑了笑,走到老夫人身侧低声说了几个字。
方才还在满面笑容的姜老夫人顿时眉眼倒竖,即刻便要动怒。
便让人先带着柳绰约到隔壁屋子里歇息,又支开了不相干的人,这才看向姜容景。
“容景,你说姜容环和秦家那二公子私通,可是真的?”